回廊不会出现真正善良的人。
无论最终站在多高的位置,过程经历的事情,最终塑造的一定是一个厌恶寻常人性的生物。
女武神瓦尔基里。
“要认真了吗?瓦尔基里?”
当路西斯看到瓦尔基里脸上的笑容,就笃定她还是几千年前那个恶棍。
伪装成神明的恶魔。
“认真……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见到您之后,我也不动手,我在等着,路西斯大人。”
瓦尔基里依然保持着几千年前对路西斯的敬称。
在她眼中,路西斯依然像过去那般圣洁而美好。
“当时和现在很像呢。”
路西斯嘴角扬起。
“我指的是‘诸神黄昏’那一次。”
“不,不像……路西斯大人,那一次场面更加宏大,数百万的大军掩埋了一切,无数强者在星球上厮杀,但那一战距离世界树太远,距离真正的最高位,也太远。”
瓦尔基里的否定让路西斯脑中回荡起那一战的余温。
对于路西斯来说,那一战就在不久之前,她毕竟刚刚复活。
“你说得对,太远了,真正的强度,在于个体,而不是数量,虽然这里没有那么多可怕的大军存在,但无论斗神还是法官,无论是边狱还是你我,亦或是世界树本身,都代表了回廊历史中最璀璨的个体。”
“您并没有见过最耀眼的那一位。”
瓦尔基里满脑子都是国王的影子。
“如果他在这里……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谁?”路西斯念出了一个名字:“坂田银时,是那个把你变成玩家的白毛小子吧?”
“不是的……”女武神摇头:“好了,我准备的东西到位了,闲聊到此为止,咱俩,新仇旧恨,一起算一算。”
北马伊斯力站在不远处的建筑上方,他听到女武神的命令,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说道:“诸位英灵,以生命为媒介,将力量送还给女神。”
巴塞尔城市各处出现了法阵,每个空骑都立在属于自己的法阵上,他们将女武神给予的力量还了回去。
当那些圣洁的光尘在天空中汇集时,路西斯的瞳孔晃动。
“瓦尔基里,真是肮脏啊。”
面对挖苦,女武神瓦尔基里淡然一笑,曾经的“空之回廊”象征“坏结局的游戏”,路西斯君临天下的岁月史书写满了无尽的悲怆,瓦尔基里击破路西斯的那一天,她决定给未来画上一个充满明媚的记号。
可是事实证明,伤疤不会消失,伤疤的根源在于回廊的制度。
玩家需要竞争的关系网络之下,腥风血雨与不可控的因素无法杜绝。
即便做出何种改变,也不行,过于保护玩家,给他们塑造美好的未来,就无法抵挡来自其它回廊的掠夺。
但如果放任他们发展,人性的丑陋会在无穷膨胀的力量下,展露出最恶毒的一面。
瓦尔基里不止一次感觉受够了。
她自己身上也依然带着暴君留下的诅咒,生于悲剧世界的她,失去了自己的救赎者,悲观和黑暗在她身上一直环绕,她为了压抑这种难堪的情绪,放任自己成为大家口中不正经的人。
为了压制玩家的反抗,逐渐将“空之回廊”变成了一个“宗教”。
以信奉女武神为主体的神学殿堂。
“肮脏,那又怎么样,路西斯大人,您和我活了几千年,早就不明白什么是肮脏什么是干净了。”
瓦尔基里抬起手臂,掌心点向天空,空骑汇集的魔力因子被她隔空握住,回归体内。
受封的空骑,都是她的英灵,一旦信奉了女武神,便是将生命送给她。
这么多年了。
只有那个国王认为她做的没问题,只是开始的步骤错了。
如果一开始……她舍弃“空之回廊”,建立一个新的回廊,或许就能摆脱路西斯的诅咒。
但如果那样,她可能就再也没办法见到梦中的、死去的,队友们了……
“路西斯大人。”
女武神已经被硕大的光尘包围。
“您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不断的厮杀,为什么要走到如今的田地,为什么不能海阔天空?”
“你知道答案。”
路西斯冷漠的说道。
答案……对,她知道答案。
就算建立一个新的回廊,她也没办法建立自己想要的乌托邦,她无法守护玩家和信奉者的生命,还是要让大家陷入无尽的厮杀中。
一千年前,国王建立了“无尽回廊”,他与瓦尔基里的目的出奇一致,想要建立一个能让大家和平共处的养老之地。
瓦尔基里当时只当是不可能,但国王做到了,原因太简单……力量,绝对的力量,能压制世界树的力量,只要变得比所有事物都强大,就足以。
“所以错的……是世界树!”
伴随着瓦尔基里的嗔怒之音,她手持一把黑色机械左轮手枪,对着路西斯,扣下扳机!
砰!
子弹被路西斯躲开,而她则笑着冲向瓦尔基里,纤细的手指碰触属于女武神释放力量的光尘。
“咱俩换个更广阔的地方。”
路西斯指尖发出强光,带着瓦尔基里陷入了地下。
她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坑。
北马伊斯力出现在坑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手中抱着一把大剑,他是女武神唯一的骑士,必须守护到最后,哪怕世界崩坏毁灭,至死不渝。
“空之回廊”,加上女武神和北马,只剩下白痴夫妻,短短一瞬,他们和“终焉”一样,眨眼之间已经濒临崩溃。
世界树的战场没有千军万马,但对生命的漠视程度远超那些用数字堆砌的人命。
因为大家,毕竟都不过是一组数据罢了。
北马抬起眼,一群黑色扭曲的东西出现在大坑附近,是路西斯留下的堕天使。
都是一群极其强大的顶格堕天使。
北马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凛冽寒冬。
“不要骚扰我们的女神。”
大坑。
下方。
女武神从光尘里走出来。
她不再像往昔那般圣洁,蓝色长发变为如夜般的黑发,一身黑色长衫,左手持黑色左轮手枪,右手扛着一把造型质朴的大剑。
所谓的女武神,是从尸堆中爬出来的至高强者,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神圣,抛开一切润色,不过是个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杀人魔罢了。
她脸上的妆容不再清新淡雅,妖艳的妆容就像从地狱走出来的魔女。
过去对她而言就像一场罪罚,是需要忘记的东西,就连不愿让人看见的大剑都名为【斩罪】。
空骑的作用之一,便是拿走她身上的诅咒,一旦这些诅咒回归,巨大的力量重归时,也让最嗜血的她复活。
但是在对面。
路西斯全身包裹在同样的光尘中,暴君从中走出,褪去了黑色铠甲,只剩下一身轻薄的羽衣,黑色长发变为一头银色白发。
她拥有空灵的美丽,看起来也十分和善,与暴君的称号无关。
恶魔与女神在此时倒转过来。
“路西斯大人,还是像曾经那么美丽啊。”
女武神很清楚对面站着的人是什么事物。
表面暴戾女子,实际上是“妖精”的化身,哪怕最轻微的冒犯了她,她都会动用强大力量和资源将一切碾成粉末,而脸上却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
这才是路西斯真正的面目。
“瓦尔基里。”
她躬身行礼。
“愿你送我一场永生难忘的死斗。”
“那我动手了,路西斯大人。”
瓦尔基里拖着大剑走过去,深呼吸,吐出一口凝聚多重世界构造之气的魔力,空气在她肺中燃烧,一步,两步,动了,忽然消失,长剑,扫!
剑光闪在路西斯空灵美好的面容上,暴君露出笑容,双刀出鞘,妖精符文凝结为新月寒芒,躬身,银发如瀑垂落。
轰——!
法则之力与暴虐的气焰在空洞中碰撞,回廊万千历史中,最强大的两个女人在此刻要完成自己的夙愿。
杀了她!
瓦尔基里后撤出去,拔出手枪,左轮喷涌“魔神的爆炎”,光球膨胀,空间熔出焦痕。
路西斯左刀轻旋,刀锋一扫,爆炎分裂,火流泄向两侧,撞碎岩柱。
火焰未落,瓦尔基里已至。
大剑【斩罪】斩落,剑风扫出深沟。
路西斯右刀上挑。
铛——!!!
环状冲击炸开,脚下矿区下沉。
整个巴塞尔都被拉入下方。
碎石未溅,已成粉尘。
瓦尔基里呼吸不停。
第二口气吸入,魔力再涨。
旋身横扫,剑刃拖曳暗红尾迹,吞噬光线。
路西斯双刀交叉格挡。
接触瞬间,脚下地面层层分解,这一击,直接把两人打进了亚空间。
“瓦尔基里,比当时出色很多。”
落入亚空间的路西斯望着上方持剑冲来的女武神,她笑着张开了【妖精之力】,背后张开堕天使手臂构成的翅膀,粉色的波纹净化了堕天使,同时直接撕碎了亚空间,将两人带回了巴塞尔。
二人落地的瞬间,再次碰撞在一起,兵器交错崩裂的红白火焰在矿区不断炸裂。
几回合之后,二人再次落地。
女武神突然抬起枪口。
路西斯眼眸一闪。
砰!
“绝对零度”弹道冻结万物,冰蓝轨迹直指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