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下来。
【三】
我没想过尹桑染会哭。
真的,我不是故意要跟踪她,只是凑巧看到她神色严峻地拐到街角,一时之间忍不住好奇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自从那天晚上我把那盘炒年糕推到她面前去之后,我们的关系便融洽了些许,偶尔在客厅遇到对方也会点点头,她没事做的时候我们也会坐下来聊聊天。
有一天天气晴朗,她抱着一大盆被单去天台晒,我心血来潮夹了一根烟跟着她一起上去。我漫不经心地问:“尹桑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晒被单的手,她的手指又长又细,真适合弹钢琴。
阳光从她的背后投射过来,逆光中可以看到她脸上的茸毛,年纪应该还不大吧,为什么会给人一种过尽千帆的沧桑感?
她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待到开春就走。”
顿了顿,她又问我:“你呢”
我仰起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自嘲地笑笑:“我啊……随便,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待在这儿挺舒服。哪天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走咯。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笑:“林暮色,你还真是随性。”
随性?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世界之大不知道要去何处,只是因为永失我爱,走到哪里心都是空荡荡的。佛家说肉身只是皮囊,我想丢掉这具残破的皮囊,却不得章法。
世上真的有灵魂吗?如果真的有,就从这个躯壳里挣脱出来,去找一处能够栖息的地方吧。
后来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天际的流云不断地变化,我们坐在天台的木凳子上看了一个下午,也许我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比起人生的世事无常,这些云朵才是天长地久吧。
因为有过那次沉默的相处,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基于这种亲近,我才会在买烟回来无意中看到她出门时,做出那个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决定。
是有些八卦,但那又怎么样,我林暮色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呀。
这样想着,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走过去,在她面前定住,两个人都没有动弹。
我轻轻地吐出一口烟,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是,我肯定没有看错,那两个人都在哭。
尹桑染,居然会哭,真叫人意外。
黄昏的余晖依稀勾勒出城市的身影,幽暗的灯光透过建筑物的窗口在诉说着一个个陈旧的故事。站在街角的路灯底下,我仿佛回到了过去。
宋初微曾经说,“暮色”这个名字充满了伤感,总会让她想起朝花夕拾。
早上开的花,傍晚时就落了一地,真是一语成,原来早就可以从我的名字里预计我这残破的一生所运行的轨迹。
顾辞远在拒绝我的时候问我:“你有没有认真地爱过一个人?”
我记得他的表情那样深沉,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真的被打动了,可是林暮色……不是习惯抒情的女生,我戏谑地回答他说:“男朋友太多了,记不清了。”
后来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常常失眠,这导致我的眼睛下面有两只深重的黑眼圈,所以我不得不用很贵的粉底来遮瑕才能稍微自信一点地走在灿烂的阳光里。
虽然我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一个内心被虫蛀过的苹果,只有表面还是光鲜的。
在后来的时光里,我不曾对任何人讲起我的过去,我们的过去,那些残酷而激烈的过去,那些鱼死网破的斗争,以及引发这一切的根源――扭曲的爱情。
我已经习惯了孤独寂寞,想来真是不可思议,曾经那么爱热闹的我,曾经把夜店当家的我,如今真的过起了这种独来独往,恣意飘荡的生活。
人真是贱,我把烟头狠狠地踩灭在地上,嘲讽地想,不付出沉重的代价,永远学不会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