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打马凑到近前，跟在苏莱曼的战马身侧。
“殿下真要撤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风暴地大军，压低声音问道。
“万一劳勃.拜拉席恩趁我们拔营退走，队伍无法整顿，军纪涣散的时候。”
“突然率领他的全部人马冲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他看来，两军对垒，距离如此之近。
撤退的时候又很难整顿军队，命令无法传达。
士兵们不理解军令，会陷入迷茫和恐慌。
一旦遭到突袭，很容易演变成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苏莱曼闻言笑着说：“我的好爵士。”
“军队作战阴谋诡诈，怎么可以受制于信义？”
布林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口劝道，语气急切。
“可是殿下，您刚刚当着很多人的面，亲口许诺下了军队退避，偿还旧恩的承诺。”
“现在要是突然反悔，恐怕七国的人都会耻笑您。”
“这对您的威望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啊。”
苏莱曼回过头，看着满脸忧虑的布林。
“你搞错了一件事，爵士。”
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心虚与慌乱。
“撕毁约定的不会是我，而是劳勃.拜拉席恩。”
“我退兵，他收复失地，本应该互不侵犯。”
“如果他敢在我军移动的时候发动袭击，那就是他自己把协议撕毁，是他率先挑起了战端。”
“诸神厌恶他的德行，我军愤怒他的狡诈。”
“是他的罪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布林默然。
他终于明白了。
殿下根本不是在报恩。
也不是真的想要让出西境中部，只是为了欺诈引诱劳勃.拜拉席恩。
用信义报恩包装战术完成战略。
这样做，终究过于险恶。
“届时。”苏莱曼回首纵马疾驰。
“我率军逆其军头，格雷果.克里冈击其军尾。”
“王军倾覆只在瞬间。”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的补充。
“我退兵守约算是报答过去的恩情。”
“他背弃约定突袭我的军队，是自掘坟墓。”
“他若守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怎么能怪我呢？”
派崔克.莫里森骑马凑上前，皱着眉问：“要是他真的遵守约定........”
“殿下难道真打算把西境中部，让给他吗？”
苏莱曼笑着说：“行军作战不用过于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
“我在前，格雷果.克里冈在后。”
“他那点人马，领军深入，覆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他若老实守约，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没有什么值得提的。”
诸将皆纵马失声。
————————————
劳勃.拜拉席恩纵马回阵。
不一会儿，风暴地与王领的诸侯们纷纷策马赶到国王的身边。
“陛下！”众人齐声行礼。
劳勃.拜拉席恩举起手中那柄沉重的战锤，指向前方的河间地军队。
他大声吼道：“那个小杂种说要报恩撤军！”
“如果他真的敢这么做！”
“那就是诸神赐给我们的绝佳机会！”
诸侯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接话。
“陛下！”
一位风暴地领主忍不住策马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犹豫。
“苏莱曼是以报恩为名，主动退避。”
“如果我们趁他们后撤的时候发动进攻。”
“对方的军队确实处于混乱之中。”
“但是.......”
“但是什么？！”劳勃.拜拉席恩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瞪着他。
“您是七国的国王。”风暴地领主硬着头皮说道。
“对方既然声称为了报答您过去的恩情而退军，并且付诸了行动。”
“我们便应当遵守约定和荣誉。”
“是啊，陛下。”另一位风暴地领主附和道。
“只要等他们退去，我们兵不血刃便可收复西境中部。”
“然后再和河间地人决战。”
“否则违背约定，趁人撤退时军队涣散，从背后偷袭。”
“对您的名声，对国王的荣誉，都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名声？”劳勃.拜拉席恩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去他妈的国王！去他妈的名声！去他妈的荣誉吧！”
他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得周围战马不安地踏步。
“我的兄弟死了！我的养父死了！艾德也死了！”
“他们全都死了！”
“他们为了我这个狗屁国王！全都被那个杂种害死了！”
“苏莱曼有荣誉吗！他值得我们遵守誓言吗！”
诸侯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国王那择人而噬的目光。
巴利斯坦.赛尔弥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劝阻。
但在国王那排山倒海的怒火面前。
老骑士最终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苏莱曼是一个背叛者！”劳勃.拜拉席恩咬牙切齿。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一条忘恩负义的毒蛇！是一只狡猾透顶的变色龙！”
“对付这种满嘴谎言的畜生！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他转身的时候！”
劳勃.拜拉席恩将战锤高高举起，直指苍穹，狂风卷起他粗黑的须发。
“把他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诸臣噤若寒蝉，所有的劝说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遵命！陛下！”诸侯们只能齐声应答，纷纷拨转马头，回到各自的阵列中。
只要河间地人真的敢撤军。
他们将会下达冲锋的命令。
劳勃.拜拉席恩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被御林铁卫环抱在马上的少年身上。
那是他的长子，乔弗里.拜拉席恩。
乔弗里.拜拉席恩的脸，因为父亲刚才那番嗜血的言论而涨得通红。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战场杀戮而剧烈颤抖。
却又因为可以亲眼见证父亲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而兴奋。
他的父亲！砸碎了雷加.坦格利安胸膛！那个七国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三叉戟河的恶魔！不！战场上的英雄！
劳勃.拜拉席恩策马走到儿子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的儿子！”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父亲！”乔弗里.拜拉席恩激动的挺起胸膛，声音清脆。
“好！”劳勃.拜拉席恩满意的大笑起来。
“好好看着！看着你的父亲！”
“好！父亲！杀了他！让背叛者付出代价！”乔弗里.拜拉席恩兴奋的尖叫着。
“这才是我的种！”
劳勃.拜拉席恩豪迈的大笑，随后拨转马头，面向前方那片广袤的平原。
————————
河湾地与多恩人的前军阵列。
一骑快马从后方河间地本阵飞驰而来。
传令兵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在奥柏伦.马泰尔与雷顿.海塔尔面前人立而起。
“殿下有令！”
“一旦撤退号角声响起！”
“你们立刻向后撤退！”
河湾地的贵族们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