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菜场,会议室里。
虽然即将有台风可能在花城附近登陆,但众人在商讨应对之策时,却显得较为从容,隐隐有期盼之意。
这是赌行情带来的刺激感。
易定干感觉自己也很享受这种快感,内心的警惕隐隐有些松动。
会议结束,
菜场的中高层管理人员迫不及待的回到岗位上去做调整准备。
易定干问了何远航后,才在一个大棚门口外,看到了正和打地工人坐在路坎上聊天的陈家志。
大棚里还放着一台手扶式旋耕机。
易定干回想了一下,这样的场面他并不少见,家志最近非常喜欢和中层干部、底层员工一对一的交流。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两人沟通完,才走过去。
“工作安排好了,现在回去,还是再等会儿?”
“回去吧。”
陈家志没细问应对台风之事,而是在想着今天和工人的沟通内容。
回去路上,易定干主动聊起了菠坚强,公司可能很快就会有自主的耐热菠菜品种。
这对于推动构建蔬菜全产业链体系是好事。
不过,陈家志的兴致没有来时那么高。
“发现什么问题了?”
“有一些问题。”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陈家志、易定干、敖德良。
陈家志直言道:“菜场的劳作强度太大了。”
易定干微微挑眉,沉吟道:“连续两个月都在赌行情,强度大是必然的,但收入高、福利好,其实菜场员工也都还能接受。”
“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赚钱的目的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陈家志轻声道:“现在员工连享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早上一起床就下地干活,晚上也得戴着头灯加班收菜。
这种日子几年前大家都能熬,现在却不一定了。”
敖德良这时说道:“如果重新招一批人呢?”
陈家志摇了摇头,过了十几秒,才缓缓说道:“集团得转变经营管理方式了。
以后不要再为短期利益,而随意改变长期坚持的生产管理方式。”
他这话说得很严肃。
易定干和敖德良也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赌行情?”
“或者市场分析?”
当下也只有这件事了,因为肯定列表制度,和预期的台风行情,各个菜场都再一次狠狠提速。
同时,持续时间长。
这让蔬菜部门一直处于高强度工作之下,管理人员累,菜工可能更累。
尤其是广东大棚里的员工,春夏秋冬,一年365天可能都在无间断的劳动。
想一想,30多℃的天气里,你还得手推着手扶式旋耕机在大棚里来回打地。
那酸爽,陈家志前世还真体会过。
他给自己干时都累得昏头巴脑的,现在工人给他干活,即便赚的钱再多,怨气也会积压。
这只是一个个体,放大到整个集团,会有更多这样的人。
“而且,经过这两次,菜场中层干部、高层管理人员对赌行情的追捧又再度燃了起来,这可能不是好事。”
陈家志转向易定干,道:“成功的惯性会成为下坠时的速度。”
易定干一怔,心里某根弦又被触动了。
其实他一直有危机意识,也频频踩刹车,比如收紧菜场场长权力,严格要求菜场按生产计划播种,不得随意更改。
这都是担心赌行情失控。
只是肯定列表制度带来的收益让他动摇。
现下,台风又如期而至。
地里的菜还没开始大量上市,但收益预期已经能想象得到了。
这又让易定干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成功的惯性会成为下坠时的速度……”易定干重复了一遍,感觉直戳内心。
但他很快又感觉到了别扭。
“不对啊,这次是你要赌行情的,是你要赌的,听这意思,怎么像是在教育我呢~”
“我这是在自省。”
…
无论陈家志怎么想,七月的第二天,台风如期而至。
狂风肆虐,却没能吹垮塌大棚。
随风而至的雨水又洗礼了一遍广东的露天蔬菜,菜价也应声上涨。
但这次台风,不是陈家志记忆中的台风榴莲,也没能让菜心价格突破历史高点。
台风后,陈家志加强了对市场的巡视。
第一天,他去了江南市场的档口,不仅频繁开箱验货,还亲自在档口卖了一晚上菜。
体会卖菜的流程,与档口销售员交流,也与客户交流。
档口的变化不小,交易的蔬菜品类也越来越丰富,多达20余种。
有些小类蔬菜,陈家志关注得较少,如今市场却小有起色。
比如西兰苔,以往档口卖不掉的菜,现在一天也能卖出十几件。
“陈董事长,难得呀,今天竟然遇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