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当日偷梁换柱的计划顺利实施之后,
云慎安排好的人丝毫不敢怠慢,连夜将被迷昏的人从苏州一路送回了云都。
车夫走的是大道,留神着减少了颠簸,
没让内裏躺着的那位受罪。
后来又在云慎的提前打点之下,马车畅通无阻地将人送进了星南的府邸。
特意预留出的卧房之内,有淡淡的沈香浮动。
门被自外打开,一只白色的团子有些迫不及待,
率先窜了进来。
在地上随意乱蹦了会儿后,不知怎的,就发现了榻那边昏着的人。
于是兔子轻轻巧巧地一蹬,
眨眼之间便上了榻。
正好踩在了云谨的腹部,
随后又拖着有些圆的身子,
左右滚了滚。
旁人看来,
只觉得这突然出现的兔子是在撒泼胡闹。
实际上,它不过是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将对方唤醒,
但显然没有成功。
“哪裏来的兔子……”
星南冷着双眸,
伸出手将兔子的耳朵提起,
作势就要将它随手摔到地上。
“等一等,
手下留兔!”阻止的声音及时传来。
星南望向来人,
也便知晓了手中兔子的主人是谁。
她收回力后仍然提着那兔子的耳朵,
感受到它的挣扎,也只嗤笑了一声。
眼中淬着的冰,
尚且未完全消散:算它运气好。
耶图索不由得在心中捏了把汗:还好进来的及时,不然这兔子要是真被摔个好歹,
少主还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跟在他身后的阿苗将兔子从星南的手中接了过来,
面上不显,
心中却已经起了些不满。
活泼好动的月精看起来受到了惊吓,
整只雪团都窝进了阿苗的怀裏。
还不忘寻求安慰似的轻轻蹬了脚它的主人。
阿苗抚了抚大月月柔软的皮毛,转眼望向了那位郡主。
星南并不打算道歉,只是神色淡淡地解释道,“这只兔子,刚刚扑到了皇兄的身上。”
“还请阿苗姑娘,能够看好自己的小宠。”
阿苗的心中不觉讶然:大月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扑到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去?
它平时遇到不怎么亲近的人,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理都不愿理。
于是不动声色地向榻那边扫了扫,只依稀辨得一袭白衣。
想起了自己之前做过的那张皮,她心下有了计量,于是毫不客气地卡了卡兔子的大脖——她养的这兔子没出息,喜欢亲近美人。
定是大月月发现那位谨王爷生得好看,这才欠欠地过去吸引人家的註意。
大月月委屈巴巴,只扒拉着阿苗的衣角以宣洩不满。
阿苗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心思去解读这小兔崽子的意思,就无情地将它交到了耶图索的怀裏。
耶图索会意,边熟练地抱着那不老实的兔子,边向星南告知起来,“我家少主特来贵府中施展术法……”
星南侧目向床榻上的人望了一望,语气中藏了些许疑虑,“这个办法真的会有效吗?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损伤?”
如果会伤害到云谨,那她宁可不这样做。
“郡主放心,此乃西域独有的惑心术,是我家少主最擅长的术法之一,对身体没有损害。”
“耶图索,不要承诺得那么绝对。”阿苗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叮叮当当随之而起,“也许会让人变成傻子也说不定。”
星南闻了此言,不禁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若是没有执念之人,我自然也便无从惑心……”阿苗微瞇了瞇眼,轻描淡写道,“这人和我就都会受到秘法的反噬。”
明明也在承担风险,但她看起来却并不十分担心,反而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想赌……”星南看了看榻上躺着的人,回望阿苗时语气兀地冷了起来,“可我凭什么让你赌?”
什么赌不赌的,这都哪和哪啊?
惑心术的确需要以被施术者的执念为引,但还真没有少主所说的什么反噬。
要是施术风险那么大,打死他也不能让对方接下这桩买卖啊!
耶图索了解其中的真正实情,有些不太清楚少主为什么要如此吓唬对方。
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先静观其变。
阿苗看了看身前两个人各异的神色,好整以暇地立在那裏,“别那么紧张,哪有几个人会丝毫没有执念的?而且就算这位真的傻了,也会全身心地只亲近着郡主你一人,某种意义上…算不算包赚不赔?”
阿苗听着自己腕间的铃铛响了两声,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样?郡主想我赌,还是不赌?”
只亲近她一人。
星南眼中的迟疑,已经告知了阿苗她的选择。
阿苗心中嗤笑,只觉无甚趣味,突然无意再与对方纠缠下去。
她还以为这郡主能有多么无私呢,原来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一己贪恋。
耶图索象征性地咳了一声,适时打了圆场,“少主,这就开始吧……”
穿着异域服饰的少女没有动作,只用眼睛望着说话的耶图索。
“对,郡主,此术法算是我们西域秘法,施用时外人不得在场……”
星南显而易见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径直同对方一起走了出去。
***
阿苗抚了抚自己手上的铃铛,轻哼了声。
她又没有什么喜欢做亏本买卖的特殊癖好,难道为了那点黄金,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成?
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诓那个郡主的。
阿苗做事,喜欢率性而为。
她虽为了财而做事,但不妨碍她给没什么好感的雇主找点麻烦。
谁让那个郡主动了她的兔子。
阿苗看着躺在榻上的人,心裏不由得感嘆:这人生的好生俊俏,差不多是她曾见过的最好看的儿郎。
不对……
她心中极快地闪过几分怀疑。
阿苗将腕间的铃铛向上推了推,着手摸向云谨的脉上。
阿苗收了手,习惯性地轻抚了抚自己的铃铛:有趣。
不论是那位执念颇深的郡主,还是这位假凤虚凰的王爷,都有趣得很。
***
所谓惑心术,其实就是攻破人的心防,从而进行操控的一种术法。
阿苗需要想办法找准云谨的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地方,从而于此处瓦解。
直到府外点起灯笼,阿苗才沈沈地舒了口气,目光覆杂的看着榻上的人:这人的心防,过于坚固了些,比常人要多费上不少的心神。
阿苗甫一推开门,就看到那位郡主正在外面等候——她竟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看来还真是挺上心。
星南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好了。”
阿苗走动之间,铃铛随之轻轻地晃动,发出一点儿零星的声响。
她便将铃铛向上扶了扶,向对方告诫道,“但是需切记不能让她产生大的情感波动,那样她随时都会脱离秘法清醒过来。”
星南点了下头,示意记得了,又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现在呢?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阿苗取出随身备好的一只铃铛,递给对方,“随你的心意。”
想唤醒她,简单得很。
阿苗起步同星南错过了身子,眉眼间现了些许的倦意,“郡主自便。”
她累了这许久,也是时候该回去歇息了。
阿苗张望了两眼,终于发现了靠在不远处树边的那个人,于是唤了声,“耶图索——”
与此同时,星南已经重新迈入了卧房内。
她对榻上的人望了许久,最终拿出那只铃铛,对着云谨轻轻地摇了摇。
云谨的睫毛微抖了抖,睁开眼睛时有着些许迷蒙,但并无不适。
星南藏于袖中的手指微攥了攥,丝毫未察觉出此时她脸上已不自觉显露出的几分紧张。
云谨自榻上醒来,入眼便是星南的这般模样。
言语之间,便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星南,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认得了?”
星南早将云谨用以伪装的妆容尽数卸下,露出了她原本的样子。
而此时对方三千墨发散落于肩,眉眼似蕴星辰——无不引人心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