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帝君设宴为长公主回国而欢庆,
请柬早已遣人下放给文武百官。
一时间百官们或乘马车、官轿或骑马步行,都按着约定的时辰陆陆续续地赶往皇宫。
两名年轻男子骑着马,摇摇晃晃,
也不怎么着急赶路,就在上面有一搭没衣搭地对着话。
“阏逢,这回你心心念念的公主殿下可总算是回来了……”周重光眉宇间带着喜色,“这样,
你记得这些日子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表现。”
“殿下已经有驸马了,哪裏还需要我去表现。”杨阏逢神色淡淡地反驳道,“这话,
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阏逢,
你怎么回事?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周重光牵着马绳,
皱起眉略思索了会儿,
“是不是因为临走前大将军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周重光板着面孔,模仿着杨广鹰的语气:“如今公主已经婚配,
以前存着的那些情,
心裏也就就此忘了吧,
千万不要多加肖想,
执迷不悟。”
“父亲说的话,
本身就没有错误。”杨阏逢皱了皱眉,
极快地又舒展开来。
周重光说话时没有看着对方,也就没有发现其实杨阏逢在他学那段话的时候的脸色,
其实并不是十分好看。
本意上也是对其中的内容存着些排斥的。
“阏逢我和你说,你可别真就全都听你爹的。当初公主殿下亲自去云都和亲的这事那就是很离谱,
文武百官谁都是第二日才知晓,
招呼都没打,
什么都没通知……”
“这不就典型的先斩后奏吗?笑话,
以咱们北楚的兵力财力,完全就犯不上放皇城内唯一的长公主去谈什么和亲啊!”
这事当时本身就发生得不明不白的,偏偏帝王轻描淡写地将其压了下去,不许众人继续议论。
解释的话也模棱两可,非说什么“自有考量”。
周重光也不管杨阏逢到底有没有全都听进去,就有的没的念叨了一路,话裏话外都是劝对方不要轻易放弃。
杨阏逢暗中爱慕昭宁公主多年,却始终没有告知对方,甘愿悄然地隐藏着那份心意。
但说是暗中爱慕,实际上当时朝中也有不少人知道了,包括帝王。
明明帝王应该也是看好杨阏逢的,谁知道怎么又突然放了公主去和亲……
万一现今那什么所谓的驸马其实就是个不学无术、朝三暮四的草包,那岂不是就此辱没了公主?
“够了。重光,闭嘴。”
“啊?怎么了……”周重光正说的兴起,杨阏逢突然搭的一句话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觉得有点委屈,“咋,你这就嫌我烦了?”
他心中不禁愤愤不平起来:枉我如此为你的人生大事而百般担忧,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这么大声地喊我闭嘴?!
杨阏逢看出他的心思,心中无奈:“抬头看看,我们到了,下马。”
“啊!”周重光这才反应过来,将马绳往侍卫手中一扔便又向杨阏逢追了过去,“阏逢你倒是等等我啊……”
杨阏逢头也不回地催促道,“还是你自己快些。”
若是不慎误了时辰,还得连累他一起丢脸。
***
宴席早已准备妥当,到齐的文武百官们则由宫人牵引着陆续入座。
今夜秦盏洛挑选了一袭大红宫装入身,精致的凤凰金翎点缀其上,华贵而不失庄重。
与此同时,三千墨发以云谨为她选的一支雕花玉簪束起,衬得肌肤越发雪白细腻。
一颦一笑,皆是动人。
杨阏逢有些痴迷地向她的方向望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然他也看到了她身边的人。
那人身着袖口处以金线勾勒的黑色锦服,发以纯黑的玉簪束着,眉眼淡淡,却透着股难以形容的华贵。
但从相貌而言,同秦盏洛坐在一起,竟是刺目的般配。
身后的官员也在低声议论着那位自云都而来的驸马,话裏话间都是对云谨的褒扬。
昭宁公主一向清冷矜贵,如今愿意让个外男坐在自己身旁,而且还愿接受对方主动为她布的菜……
分明是对方有着纵容的。
为什么?这和亲不应该是某种权宜之计吗?她们之间不应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吗?
如今彼此间的感情……
到底已经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浓烈的不甘充斥在心口处,杨阏逢一把抓起酒壶,意欲再饮一杯,手腕却被人从旁握住。
“不要这般样子。那驸马也就长得勉强能看,其他各方面还不得知呢……”周重光向云谨那边瞄了一眼,兀自抬起酒壶替杨阏逢倒了一杯,“堂堂男儿怎么能生得那般阴柔,万一是个兔爷呢?”
杨阏逢眸光闪了闪,也就将周重光为自己倒的那杯酒举了起来。
倒也不是将周重光的话听了进去,而是他自觉方才险些因再见昭宁公主的覆杂情绪而失了态。
周重光以为他的话奏效,便愈发来了兴致:“就那驸马啊,看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瞧那弱不禁风的样,怕是连只鸡都没宰过。”
“小将军慎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行重文轻武那一套不成?”刘毅就坐在两人身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出口斥了几句,“老臣也从未宰过鸡,那有如何呢?”
刘毅年纪已大,德高望重,但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文人不行。
他从不觉得文人有哪点比不上那些武人。
一方治理国策,另一方冲锋陷阵,分明都是国之栋梁,缺一不可。
“阁老莫急!重光他并不是那个意思……”杨阏逢心知不能因为一时闲话得罪了刘毅,忙出言为周重光进行开脱,“重光,还不快向阁老道歉?”
“阁老赎罪,小将实是无意对您,更无意针对文人……”周重光心中发怵,这刘阁老每日裏咬文嚼字到底有多难缠,朝中上下人尽皆知。
“罢了,老夫也知你们心思。”刘阁老抬眼望了望杨阏逢,颇有些语重心长,“杨小将军,心裏还惦记着?”
“晚辈……”杨阏逢语气犹疑,不知该作何回答。
“罢了,罢了。老夫看你这样子也就知晓了。”刘毅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瞇了瞇眼睛,“帮你一把。”
杨阏逢眼前一亮:“……阁老?”
周重光也喜出望外,见刘毅动作神态,会意地主动上去为其将酒倒满:“阁老慢饮。”
“老夫这也不是全然为了帮你。曾经教导过公主殿下的先生与老夫颇有交情,公主殿下本身也是个有灵性的,若是果真嫁给了个毫无才能的草包,老夫自然不依!”
“阁老说的对,与公主殿下相般配的,怎么也得是个德才兼备的英武儿郎。可小将却听人说,那什么驸马年纪轻轻就常流连于花街柳巷,风流得很……”周重光将自己派人打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果然看见刘毅面上已然带了怒意。
“岂有此理!”刘毅力度有些重地将酒杯置在桌上,酒液撒了大半,“既然已经娶了公主殿下还敢出去招花惹草,他当我北楚是什么?老夫定要他好看!”
周重光假意劝对方务必息怒,气大伤身,心裏却为自己的计谋通而暗暗得意。
这可别说他这兄弟做的还不到家,绝对的尽心尽力了属于。
宴席进行到一半,歌舞丝竹欣赏起来逐渐没了趣味。
有臣子提议彼此间寻找对手来对诗论理用以助兴,这方式文雅,因此帝君立即欣然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