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接连几日,
谨王府裏的人,连想出门去扫个地都不行。
府内几个素来活泼的丫鬟心觉无聊得很,便于夜间凑在一起,
看近来新得的画本子。
都怪画本上的内容实在太过精彩了些,等她们回过神来时,天边已悄然泛起了鱼肚白。
翠儿跟在云谨的身后,神情倦怠地打着哈欠,
心裏想着还是太过放纵了些,险些忘了做王爷交代要办的正事。
“翠儿,本王让你餵的那匹马餵了没有?”
“王爷放心,
已经餵好了!”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在那偷偷地想着:那匹马吃的都是上好的草料,
一看就是个能跑的。
“王妃若是问起,
你便告诉她,本王出去了即可。”
翠儿先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随即察觉到似乎有哪裏不太对劲儿。
啥?出、出去?
王府外面有那些人把守着,
能让王爷那么容易地出去吗?
云谨突然停下了脚步,
所幸翠儿在她身后急急地剎住了脚步,
这才避免了一头撞到对方的后背上。
“……王爷?”咋不继续走了?
云谨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眼前这人,
怎么这般迷迷糊糊的。
“既然餵了,为何还不替本王把它牵过来呢?”
翠儿方才如梦初醒,
连忙应声过后就小跑到马厮那边去。
一身素衣,将身上的佩饰尽数摘下,
衬得人周身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清冷。
云谨打了个呼哨,
翠儿手中牵着的那匹黑色骏马便挣脱了缰绳,
向着她奔腾而来。
这马双目炯炯有神,
跑时四蹄翻腾,有日行千裏之能。
此时它正姿态亲昵地在主人的身边踏了踏蹄。
云谨抚了抚它的鬓毛,眼中晦暗不明。
“王爷,陛下有令……”御林军不敢真下手去碰谨王,只得亲眼看着她牵马走出府门,语气为难地试图劝阻,“您尚且不能出府。”
谨王府内还尚且未曾查过,但云谨今早却执意出行……
谨王如此,让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不顾眼前的御林军究竟是何看法,云谨只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本王今日必须出府。”云谨神色淡淡,少见地冷了眸子,“若是父皇怪罪……”
“你只需代本王向他问上一声,可还记得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只怕要真正想起,还要对方费些心力。
云谨夹紧了马肚,只一按缰绳,黑马便立即带着她飞奔而去。
“王爷!王爷!”
“速速入宫禀报陛下。”
向来温雅的谨王爷,竟然也有如此坚决之时。
“谨儿强行出府了?”云墨笙坐在御书房中沈思片刻,随即摆手道,“朕知道了,由他去吧。”
云墨笙也是百般思索,才终于想起来有关于今日的特殊之处。
原来那人已经去了那么多年……
他竟一直忘却了对方的祭日。
添喜自殿外走进来,甩了下拂尘后,恭顺地提醒道:“陛下,林太医已在外侯着了……”
云墨笙似是觉得有些疲累,于是闭上了眼眸,向着添喜随意地摆了摆手,“宣。”
***
皇陵。
一处打扫干凈的石墓。
母妃……
云谨撩开前袍,直直地跪将下去。
凈手焚香,行跪拜之礼。
今日是她母妃的祭日。
以往她每年都会在这一日来此一次,如今也不例外。
花开又败,花败又开,时时变迭。
“母妃,谨儿如今成了亲。原本是阴差阳错地奉旨成姻,谨儿还以为要逢场作戏很久……”云谨略思索了会儿,随即淡然一笑,“结果发现对方是谨儿以前曾同你提起过的黎洛,原来她其实是北楚的昭宁公主,名唤盏洛。”
“朝内的动荡起的比我所预料中的要早了些,不过也仍然可以掌控……”
“母妃…谨儿有些想你了。”
云谨照旧将想说的话零零碎碎地在墓前说了,只是到临到最后时,声音难免变得有些哽咽。
以云谨的身体素质,实是不适宜情绪动荡过大,此时便已觉得胸口闷的厉害。
她狠狠地眨了眨眼,将情绪重新平覆了下去。
“他还是没能记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云墨笙曾对盛宠之时的娴贵妃许诺过,百年之后,合于一坟。
可如今他却已经连母妃的祭日都未曾记得,也从未再度过问,更不用提是否还记得他那曾经难以分辨真假的诺言了。
真是可笑。
后宫佳丽三千,母妃于高高在上的那人来说,怕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仍有新欢旧宠,享受温香暖玉。
斯人却早已化为一捧黄土,随风逝去。
曾经温情种种,全然做不得数。
云谨凉薄一笑,将手中的清茶横洒在地上。
这茶是母妃生前最喜的“庭前白雪”,初次入口淡如白水,渐饮之下愈来愈浓,真正的韵味也慢慢在口中舒展开来。
睹物思人。
母妃去后,云谨曾将这茶尝过几次,淡转而甘,最终却是极致的苦涩。
她不畏苦,只是厌苦。
这茶,终究是再也不肯饮过一次。
母妃喜欢的…是这种茶啊。
云谨心头涌上几分苦涩,隐隐红了眼眶。
“母后,谨儿定然会查清您薨去的真正原因的……”
***
王府的某处角落,一道黑影自墻边灵巧地跃入。
南宫宁脚尖刚一踏地,就发觉原来不远处站了个人,见到她就像见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