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的第一年,安辰没有回去。
他坐在公寓裏,望着漆黑的夜空,低头看了下手表,晚上9点,按照韩家的惯例,正是燃放烟花的时间。
那年韩家一如既往地热闹,烟花漫天,似乎缺了他,并不影响过年的气氛。
韩宁并没有下楼观赏烟花,他在书房裏拆开那个巨大的包装盒。
那是安辰寄给他的新年礼物,也不知道裏面装了什么东西,非常沈重,包装得却很精美。
费了好一番精力,打开那个纸盒,韩宁看到一迭画稿,裏面全是白玫瑰,各式品种,各种姿态,有花骨朵儿、有含苞待放的、还有已经盛开的,一枝一枝,两三枝,一丛丛,整整365张,每一张的右上角都用铅笔细心地标着日期。
他曾在电话裏偶尔提起过,安辰走了之后,他又忙于工作,楼下的白玫瑰园没人照料,全都枯萎了,也许就他这么随意一说,安辰却记在了心裏。
韩宁一张张翻看,一边看,一边用手摸着那流畅的铅笔素描,似乎有种少年并没有离开,而是每一天都陪着他的错觉。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激荡、感动、还有无法言语的喜悦,他只觉得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搁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安辰拿起来看到韩宁发过来的短信,淡淡的屏幕光照着他微笑的脸。
就算没在韩宁旁边,他也觉得很幸福。
新年期间,各种酒局和聚会开始应接不暇。
以往韩宁并不热衷于参加,宁愿呆在家裏看书或者在海边散散步,但现在也许是安辰不在了,那栋房子竟觉得空荡荡的,特别是热闹的春节,竟让韩宁生出一股寂寞孤独的感觉来。
某天下午,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就约他出来。
韩家四公子要来参加的聚会,自然不是一般的场合。
那几个都是韩家熟稔的合作伙伴,又都在松城,逢年过节都有来往。
这次的聚会地点非常讲究,是一家隐私性极强的俱乐部,号称是松城最受上流圈子欢迎的地方,前半段时间倒也规矩,吃个饭,喝点酒,谈笑风生。但到了后半段,也不知道谁的授意,端着特色菜肴进来的都是年轻漂亮的男女,而且这些男女们还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漂亮,而是精挑细选、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人,身姿纤瘦,走路的姿势却似乎专门训练过,仪态端庄,她一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身上。
只见她的托盘裏放着一杯茶,笑意盈盈地朝韩宁走来:“韩先生,请用茶。”
韩宁也回她一个淡笑,接手接过。
那女人便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见韩宁喝了茶,其他几个也便放了心,又开始扭头谈笑风生。
进来的男男女女们各自落座,竟然不多不少,正好每人身边一个。
韩宁起初并没发现,等他喝了一口茶之后,才瞥见这包厢,竟然还有两三个中年男人旁边坐的是年轻俊秀的男孩。
这些其实并不奇怪,换做是往常,韩宁也只会装作没看到,但今天他却突然想到了安辰,又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包厢裏有个房地产商,财大气粗,性格豪爽直率,比较放得开,其他人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在桌子底下做着各种小动作,他直接嘴对嘴地给旁边的年轻男孩餵酒,餵完了,还亲得啧啧有声,那个年轻男孩也顺势倒在他怀裏,两人竟然就在沙发上抱在一起了。
这个房地产商有家庭,有妻子,韩宁甚至还曾见过他那个可爱的女儿。
在松城,这些都是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但在这家俱乐部,在这些顶级美色面前,都开始无所顾忌了,一时间,整个包厢竟非常暧昧起来。
灯光逐渐变暗,韩宁端起茶桌面前的茶,喝了最后一口。
旁边的女人见他神色淡定,也跟着没动。
等韩宁把茶杯放回桌子上,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在了他旁边。
韩宁抬头,只扫了一眼,就看到那个房地产开发商一边按着男孩的头,一边还不忘朝韩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