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村最近这段时间突然热闹了起来,许多嫁出去的女儿都带着丈夫孩子回来住了,还有儿媳妇的家人以及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纷纷过来走亲戚,说是小住,结果一住下就不走了。
离得近的白天回自己的村子去种地,离得远的就在村子周边开起荒来,山娃爹望了望后山的方向,拎着一瓶酒去了贵叔家。
第二天傍晚,贵叔又坐在坝上讲故事:
“听咱爷爷那辈的人说,就咱们这个后山上的大湖裏住了一个龙王,咱们附近的村子年年风调雨顺。有一年很多强人来到了村子,烧杀劫掠,村民摆上香案供果,求龙王保佑,说来也奇,自那以后,再也无强人进村。”
“莫不是真的?咱们村真是有龙王保佑?”坐在草垛上的一个汉子听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你还别说,咱们后山说不定真有个龙王,要不然为什么其它地方年年灾害,不是旱灾就是洪涝,就咱们这年年风调雨顺?”
“是啊,你说这强人进了村,户主都没发现他们就自己倒了,听在府衙当差的强子说那些贼人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还真是有龙王保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但大意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就是后山上说不定真有龙王。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村民们议论了一阵后,决定要上山拜祭一下龙王,日子便定在这个月十五。
十五的这天,天还没亮,村民们便举着火把一步一叩首地上了山,玉珑坐在龙角上隐在云层裏,看着从山脚绵延到半山腰的火把长龙。
他那天听了云香的话后,便随手在村裏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若有心怀歹意的贼人入侵,便会触动,倒也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会昏过去一段时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虽然那些人手上谁没沾几条人命,完全死有余辜,但玉珑在法制社会长大,并不习惯随意收割人命,因此只将他们弄晕,由村民交给官府处置。
玉珑是修仙之人,凡尘俗世本与他无关,在这个乱世,这些村民原本他也不需要照管,只是那些不认识的人也就算了,这裏的村民他大都见过,有时带着小龙在村口玩耍,还跟他们打过招呼,人们对于自己认识的人,总是无法无动于衷的,他能帮的就帮一把吧。
况且他既住在这裏,便也算是与他们有缘。
村民们在湖边摆上香案供果,跪下拜祭起来。
山娃一家赫然也在列,他们和其他村民一样虔诚,甚至比起其他人,要更虔诚认真。
拜完山之后不久,村裏便出了一条规定,不许在后山开荒。
萧家村的事情在镇上也传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倚在墻角,听着过往路人的议论,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林哥,你听说了吗?”他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前两天有人吃那个……”
“哪个?”少年在坚着耳朵听那两个路过的人说萧家村的事情,听见小乞丐的声音没怎么在意地问。
“就是那个……”小乞丐对镇西的方向呶了呶嘴,“前两天那边不是死了个人吗?当天晚上那人的尸首就不见了,我们那天晚上闻到了烤肉香……”
“你说什么?”少年终于回过了神,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小乞丐抬了抬下巴,“你想啊,这方圆百裏除了人,还有别的活物吗?不要说耗子,连条蛇都找不到,他们是从哪裏弄来的肉?除了那个还有什么?”
少年脸上出现了一丝恶心的神情。
“林哥,要不咱们也去萧家村看看吧,这世道这么乱,咱们蹲守在这裏有今天没明天,说不定哪天睡了在梦裏就被人……”小乞丐抹了一下脖子,“听说萧家村虽然也讨不到什么吃的了,但好歹啃树皮吃草根还能勉强活命。”
“听你的,咱们这便去。”少年说着就站了起来。
“恩?”小乞丐抬起头,“这便走啊?”
“不走还留在这裏过年么?”少年抬起脚就走。
“等等我啊,咱们把家当带上。”小乞丐连忙跟了上去,“虽然几件衣服也不值什么吧,但冬天眼看就要到了,咱们到那边没衣服穿不饿死也要冻死。”
少年大步往前走着,脚步如风,小乞丐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追着,边走边抱怨道,“跑那么快干什么,小爷我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是谁一拿到钱就大吃大喝?”少年拐进一条巷子裏,将角落一个破陶罐上面的瓦片拿开,从裏面取出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现在入秋了,衣服如果不藏好转眼就会被人偷走。
“我不是太饿了嘛?”小乞丐小声地咕噜道,他那天一回镇上就买了六个大包子,自己吃了三个,分给少年三个。
不过少年也没白吃他的,这两天他们两人就靠着少年身上最后几个铜板度日,两人一天一个馒头,一人吃半个,然后再灌一大碗水,也勉强能混个水饱。
少年将两人的衣服打包好,经过包子铺时,用身上最后一个铜板买了一个馒头,利落地一掰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小乞丐。
“现在钱也不值钱了。”小乞丐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感嘆道,几个月前,一个铜板还能买两个馒头,现在只能买一个不说,这一个还没有原来的一半大,两口就没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问萧家村的位置,一直走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终于走到了村口。他们来得还算晚了,村口已经有很多乞丐落脚。
裏长不许乞丐进村,只在村口给他们划出了一块地方,让他们好歹有个安全的落脚地方。
两人找了个避风口,少年将包袱打开,把衣服铺在地上,然后躺了上去,小乞丐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手抚着灼烧的胃,有气无力地道,“累死小爷了。”
少年看小乞丐满头的虚汗,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小溪边,扯下一边树叶折起来,舀了一些溪水回来递给他,小乞丐直接就着他的手将水喝了,缓缓地躺了下去。
少年看了看手上的树叶,确认无毒,便塞进嘴裏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给我也来两片。”小乞丐咽了一下口水。
少年走到溪边,摘了一把树叶,分一半给小乞丐,然后自己拿着剩下的,一片一片地吃了下去。
树叶又苦又涩,即使饿得胃裏像着了火一样,他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将手上的叶子吃完,他便躺下在小乞丐的身旁和衣而睡了。
现在入了秋,夜凉如水,小乞丐冷得缩进了他的怀裏,少年皱了皱鼻子,将脸偏到另一边,“明天去洗一下头,好难闻。”
“冷……”小乞丐也知道自己不好闻,但是现在天冷了,洗个头如果着了凉,他这条小命大概也只得交待了,臭死兄弟总比病死自己的好。
小乞丐将身体使劲往少年的怀裏钻,睁开眼睛望着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小声问道,“大叔,龙王山在哪裏?”
中年男人闭着眼睛本不想理会他,小乞丐却跟个鹦鹉一样一直不停地在他耳边小声重覆。
中年男人翻了个身,不耐烦地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事实上他连村子都没进过,哪知道龙王山在哪。
少年转过头,看着他指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玉珑一推开门,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篱笆前。
也不知道他们站了多久了,浑身都被露水浸湿了。
见到他出来,其中的高个少年踌躇了一下,抱拳行礼道,“晚辈林悦见过仙长。”
小乞丐楞了楞,也跟着抱拳道,“晚辈凤梨见过仙长。”
玉珑眼睛眨了眨,走过去打开篱笆,站在两人面前,将他们上下扫了一眼,“你们叫我什么?”
“仙长。”少年抬起头,对上玉珑含着笑意的眼睛,顿了一下,“请仙长收我们俩人为徒。”
玉珑见小乞丐脸色苍白,分明站都快站不稳了,便没多说废话,先将两人迎进了门。
端来茶水和点心放在他们面前,“远来是客,两位小兄弟先吃点东西吧。”
两人也没客气,抓着盘子裏的各色精致点心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为什么叫我仙长?”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玉珑才开口问道。
“若非仙长施法惩戒宵小,这裏的村民在这乱世中又如何能安居乐业?况且上次在镇上第一次见仙长,仙长对外界情况竟然一无所知,若是普通人又怎能好几年完全不与外界通讯?而且从时间上来说,在仙长出现之前,山下的村子也同样遭遇过盗匪的袭击,而仙长出现之后,村子裏才免遭了劫匪的毒手。”
“你倒聪明伶俐地紧。”玉珑笑了笑,也没说收不收两人为徒,只叫他们在西厢住了下来,每日负责烧火做饭。
“林哥,你说得是真的?”小乞丐拿着把斧头砍柴,一斧头下去,竟然发出了金石相击之声,而木头上却一丝损伤也没有,“我滴个乖乖,这是树吗?这是石头吧?”
“你觉得呢?”林悦拿着一个红色的不知道是蔬菜还是水果的东西放在水下冲洗。
“我说呢,你大半夜的把我拖上山,”小乞丐捂着吃撑的胃揉了揉,幸福得瞇了瞇眼睛,“好久没吃饱过了,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管吃管住,我就别无所求了,不就是砍柴吗?小爷我砍!”
“叮——”小乞丐猛力一斧头挥下去,竟然闪出了一丝电火花,他不由楞了楞,“林哥,或许你说的是真的……”
☆、87|第八十|七章
由于小乞丐没把柴砍出来,这天的早饭是糖拌西红柿,凉拌黄瓜,一盘绿豆糕,一盘桂花糕。
虽然林悦不认识西红柿,但不防他研究出正确的做法。
皇甫睿和小龙上桌的时候,两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尤其是小龙,他是以迷你本体出现的。
小乞丐楞楞的看了它半天,张口结舌地道,“它它它……是龙吗?”
小龙张口,“噗”地喷了他一身一脸的水,明明它的嘴小得还没有鸽子蛋大,喷出来的水至少有一澡盆。
林悦连忙拉着小乞丐跪了下来,“我们无意冒犯,请龙……王恕罪。”
“它逗你们玩的。”玉珑摸了摸小龙的角,将一盘绿豆糕放在它的面前,“起来吧,别跪着了。”
林悦拉着小乞丐站了起来,玉珑招呼他们坐下吃早饭,两人之前才刚吃饱,此时倒不怎么饿,林悦吃了两片西红柿,两块黄瓜便放下了筷子。
西红柿他以前没吃过无法比较,但这黄瓜却和他以前吃过的味道载然不同,虽然还带着黄瓜特有的清香,却格外的好吃,脆嫩中带着一丝甘甜,吃完之后感觉有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
或许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凡俗之物吧?
小乞丐註意力全部都在小龙身上,他见小龙特别喜欢吃绿豆糕,便拿了一块餵到它的嘴边。
小龙将头扭到一边,玉珑看了看小乞丐漆黑的爪子,小乞丐将绿豆糕塞进自己的嘴裏,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红着脸道,“我洗过了,洗不干凈……”
“后院有温泉,你们俩吃完饭都去把自己洗干凈,记得不许进温泉裏洗,把水打上来,洗完的水自己抬到外面去倒了。”玉珑看了看小龙,笑着道,“不能倒在湖边,更不许往湖裏倒。”
小乞丐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盘子裏剩下的几片西红柿吃了下去,眼睛不由亮了亮,乖巧地道,“是,师父。”
玉珑回到房间,登陆天网给两个少年买了几身衣服,他之所以收下这两人,一是因为两人身上有灵根,二是看他们心性纯良,三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老天让他们遇见了自己,说不得这原就是属于他们彼此的缘法。
两人找到一个浴桶,在后院脱得光溜溜的洗了起来,小乞丐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忘了问师父要皂角。”
话音刚落,便见旁边放衣服的木登上多了一个银灰色的瓶子。
小乞丐惊地张大了嘴巴,抬起头四处望了望,没见到人,伸手扯了下林悦的胳膊,“林,林哥,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林悦伸手拿过瓶子,发现上面的字少了很多笔画,但连蒙带猜他还是明白了大概意思。
手在瓶子上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挤出来了一股透明的粘液,他将粘液在手指上搓了搓,搓起了许多白色的泡沫。
“这是洗头的?”小乞丐一看就明白了,伸手将瓶子拿过去,挤了一团在手上,摸到头发上搓起来。
“唔,这个比皂角好用多了。”
两人一连换了三次水,才将身上洗得干干凈凈,洗完的水都抬到厨房后面的下水道处倒了。
玉珑站在门口,好笑地看着两个光溜溜的大小伙子,“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羞?”
“师父!”小乞丐欢喜地跑过来,接过他手上的衣服,选了其中一套小号的自己穿上,“谢谢师父。”
林悦大大方方地裸着走了过来,接过另一套衣服穿上,“师父也是男人,有什么可羞的?”
玉珑噎了一下,转身走掉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把柴砍好,什么时候吃饭。”
小乞丐看着玉珑的背影,撞了一下林悦的肩膀,“我觉得师父恼羞成怒了……哎哟!”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不敢再有非议,“走吧,樵夫,咱们砍柴去!”
林悦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玉珑的北影,转身走进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