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既定的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可一只手握在门把上,
另一只手裏揣着钥匙的蔡莞却还是不太相信眼前发生的。
不太相信昨夜送她归家的他会出现在这裏,不太相信他会如此巧合地住进隔壁那间,不太相信她那些谎言会在如此场合,不攻自破……
想哭唧唧,
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更想跺跺脚,
怒吼一声。
总之,
当下的她,
只觉得狼狈,难堪。
就这样对视着,
没有回答他的话。
忽的,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她抓住。
对。
暗号、暗号。
“先不说我。”她努力维持表情不变:“那个……暗号,
你再说一遍。”
“……”
“(x^u+1)/(u+1)+c。”男人把伞放上行李箱,
闲闲道。
下一秒,
她却说:“这个暗号,你对上…*t
…不算。”
许柏成:“?”
她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慢吞吞解释:“这个等式后面的内容,
你是一早就知道的,而不是因为作为暗号,你才知道的。”
“……”
“所以,
”她不太坚定地下了个判断,
“我还不能确定,你就是那个,
我要把钥匙交出去的人。”
“……”
说着,
她把兜裏手机拿出来,
解锁,
把电话拨给房东。
苏舒兰很快接起:“小蔡,怎么了呀,新邻居来找你拿钥匙了么?”
蔡莞瞅了眼面前的人,对着电话说:“是有个人来找我,但我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你说的新邻居。”
苏舒兰:“不是有暗号么?没对上的话,就肯定不是了。”
“……”蔡莞抿唇,“对上了。”
“那不就是了?”
蔡莞:“但还是有点可疑。”
苏舒兰:“怎么可疑?”
蔡莞想起苏舒兰昨天在微信裏,连等号是什么都不太清楚,觉得目前这状况,一两句话应该解释不太清楚。
“就是,”她停顿了下,含糊道,“好像和你昨天的形容不太一样。”
“什么?”
蔡莞的视线还在许柏成身上,斟酌几秒,蹦出几个字:“你说是个帅哥的。”
苏舒兰:“对的呀。”
她带着心虚说:“但这个对上暗号的,很明显不是。”
把对话听得一览无遗的许柏成:“……”
蔡莞敛睫,避开某人的目光。
苏舒兰的声音在继续:“不是个帅哥?”
“嗯。”
“怎么可能啊,”苏舒兰说,“虽然我是托我朋友跟他对接的,也没见过他本人,但我朋友说了,她活了一把年纪了,还真没见过比他长得还俊的,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帅。”
“……”
苏舒兰又问:“是不是来找你拿钥匙的不是他本人呀,你问问名字看。”
蔡莞抬起眼,程序化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
明知道他名字,还特意问一下。
许柏成被气笑了,懒懒道:“许柏成。”
蔡莞公事公办地把这三个字转述回去。
“是这个名字。”苏舒兰说,“就是他本人,怎么会不帅呢,你要不然再仔细看看?”
“……”
行吧,残留的最后一丝侥幸已经被抹杀得干干凈凈了。
再说下去,只能是自欺欺人。
所以!
现在许柏成!
真成她邻居了!
还是!
门对门!
还是扔个垃圾就能碰上面的那种!
蔡莞不太真实地挂断电话,只是把手机放下来之后,看到面前这位脸蛋天才后,才深刻意识到,她好像还有个大雷没有解决……
蔡莞不自然地挠了挠脑袋,耳边有声音在说——
“你最好不要租朝阳花苑的房子。”
“我一朋友在那租了,就老和我吐槽来着。”
“新月小区?”
“嗯。”
呜呜呜。
谁可以来救救她呀。
早知道就不骗人……
如果解释说,自己是住在朋友家,也不是不行。可许柏成现在是住她隔壁啊,一环套一环,谎言迟早又会被戳穿。
可要是不这么说*t
,那之前的谎言就会被拆穿。
两边总有一边……
蔡莞抿着唇瓣,只好先把手机揣进兜裏,佯装镇定与他说:“好了,确认了。就是你。”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所以呢。”
蔡莞装傻:“什么所以?”
许柏成:“你怎么在这。”
“我,”她小拳头缓缓握起,大着胆子对上他的眼,“我住这啊。”
“之前我说的那些,”想了想,她还是大方承认,“都是骗你的。”
“骗我的?”
她嗯了声,又补了句:“不过,这也不能怪我。”
许柏成:“?”
“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她毫不留情地指明原因:“毕竟,以咱俩的关系,我怎么可能跟你讲真话。”
这解释已经够清楚明了,男人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许柏成淡淡颔首,没多说什么,一只手还闲搭在行李扶桿上,黑长眼睫随着目光垂下来,似是在盯着某处看。
安静了会。
等不到他话音的蔡莞,心裏有点发虚,她索性把掌心钥匙交出去,顺水推舟结束对话。
许柏成没伸手接,反倒问:“脚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太快,她一下没反应过来:“脚?”
“脚后跟的伤口。”他指明。
敏感字眼……蔡莞跟着想起昨夜他帮她的那些事,尴尬着,还是如实说:“不怎么疼了。”
男人黑睫颤动,又问:“那昨晚喝醉酒了,也都还记得?”
“……”
又是敏感字眼……想到方才自己冷血承认骗他的话,歉疚感缓缓涌上心头。
蔡莞还是照实点头,“……嗯。”
“我还以为全忘了呢。”
“……”
“行吧。”达成目的的男人懒散一笑,学着她的口吻,漫不经心地自嘲:“还是太容易相信人。”
“……”
简直是杀人诛心……
这边蔡莞还被噎得惭愧,那边男人已然收起利刃,结束残局,俨然一副胜利姿态,嘴角留着笑,稍微低下上半身,捞过了小姑娘递出来的钥匙。
如此,算是完成钥匙的交接。
许柏成毫不拖泥带水地拖上行李箱,转身往对门方向过去。
蔡莞在原地楞了下,两秒后,把敞开的门合了回去。
门啪的关上,声响在耳边荡开。
蔡莞背靠着门,忍不住捂了捂胸口的位置。
砰砰两下,又砰砰两下。
和午时的那种感觉如出一辙。
就是方才,男人一双笑眼,低下身的动作,让她又想起了昨晚,他的那句,“数学不难的,以后有机会教你”……
深深地呼吸好几口。
胸口的位置,还在砰砰,砰砰。
越想到那个画面,越想着他那双笑眼,越想着哄慰她的那句话,就砰砰得越厉害……
她摸着心口位置。
这裏,好像有什么在冲撞出来。
不是发烧,可感觉脸在发烫,耳朵也是热的。
不会……
不会是……
她强迫自己赶紧镇定,步履匆匆往卫生间方向走过去,开了墻上的灯,再打开水龙头,脸凑到冷水下来,冲刷着,不停地,冰凉的。
似是真*t
的有所缓和那般,心口跟着安分下来。
蔡莞用手搓了一把脸。
再把脸抬起来的时候,有几颗饱满的水珠恰好从下颌往下流,贴着肌肤,一路渗进衣服裏面,带着明显的凉意。
她跟着往下看。
睫毛轻颤的瞬间,她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现在!穿的这是什么啊!
淡粉色的睡裙,上头缀着满满的草莓,扑面而来的幼稚气息,好在外头披了件浅灰色的宽大外套,也好在,她用手摸了摸,松了口气,裏头穿了的。
再往上,镜子裏的自己。
头顶一个随意到不行的丸子,碎发杂乱地挂着,还有眼底那抹黑眼圈也乌青得明显,一点也不淑女。
真的好邋遢。
所以她刚才就是这样出现在许柏成面前的?
真、的。
丢、脸。
丢、到、家、了。
在镜子面前呆滞地杵了一阵。
蔡莞最后还是关了灯,拿上手机走了出来。
算了。
无所谓的事。
在许柏成面前这么邋遢又怎么样!
就算,她今天就只是套一个垃圾袋,站在他面前又如何!
他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有什么关系!
蔡莞给自己一通洗脑。
越过厨房,往客厅走时,门外又传来两道敲门声。
她往前的步子被迫拐了方向,往门边走:“谁呀?”
隔着门,男人熟悉的声音传进来:“许柏成。”
蔡莞在原地停住,似乎没听清:“谁?”
“许柏成。”
“……”
蔡莞平静应:“哦。”
过了几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门外是谁,她趿拉着拖鞋往反方向飞奔。也慌乱到都忘了先问一句什么事,连忙道:“你、你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
蔡莞跑进房间,把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短袖拿起来,脱了外套,就往身上套。
把睡裙换下来,短袖穿到一半。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对啊,她为什么要换?
为什么啊?
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穿都穿到一半了,蔡莞也懒得脱掉。
短袖是修身款的,嫩粉色,顺着女孩纤细腰身往下滑,下身她也换了条水蓝色牛仔裤,丸子头散下来,来不及打理,已经重新折返回去。
她停在门前,拨了拨头发,开门。
也许是因为在等待,彼时男人正垂眸在看手机,他细长的手指在滑动,听见开门动静这才抬起头来。
蔡莞:“还有事?”
他另一只手把钥匙递到女孩面前:“钥匙不对。”
蔡莞接了过来,看到他身后依旧紧闭的门以及边上的箱子:“打不开?”
“嗯。”
她把钥匙拿起来,借着光看:“怎么会呢?是不是你开得方式不太对?”
“……”他说,“不会。”
蔡莞:“那怎么回事。”
“你再看看,”许柏成把手机收进兜裏,与她说,“钥匙有没有给错。我刚拍照问了房东,她说这把看起来不太对,那把下面有磕碰过。”
蔡莞拿起钥匙,在灯下认真打量起来。
她把钥匙转了几个圈,看着看着,猛然察觉——
怎么她*t
这屋的钥匙,和隔壁这屋的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