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项目忙,暂时住在实验室只是托辞。
却并不知道。
那晚之后,他到底为何就离开了这裏。
蔡莞对着对门发了会呆。
刚收好的伞抓在手心,水珠顺着边沿一点点滑下来,低落在她的帆布鞋上。
凉意丝丝渗入。
忽然之间,有一种很强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蔡莞呆滞地在原地杵了杵。
就算是知道结果,也还是迈步往对门走了过去。
五指扣在门上,*t
清脆的声响在楼道间冉冉荡开。
再然后。
便是没有然后。
印了她心中所想。
无人回应,毫无动静。
好像,她也清楚意识到了。
原来,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熟。
她也还站在。
他的世界之外。
第二天起床,依旧是已经习惯了的下雨天。
灰蒙蒙的云,湿腻腻的空气,窗外始终如一雨打落叶,落叶归根,还有无数大伞遮住攒动的人头。
蔡莞挂着两个超大黑眼圈,望着雨珠弥漫的玻璃窗,想到这样的坏天气,还要路途奔波三小时,回校参加高数期中测验,不免头疼。
碍于困意,她正懒懒地打着哈欠,手机忽的有消息进来。
是钟浩。
吾黄万岁:【凌晨四点你还发题?】
吾黄万岁:【昨晚给你解完那题,我就睡了……】
想起昨夜,蔡莞也是有些歉意。
她捧起手机,给他解释:【题目发完,才註意到时间,不好意思。】
吾黄万岁:【没事。】
吾黄万岁:【反正我睡觉消息也都是静音的。】
睡不醒的蔡:【那就好。】
吾黄万岁:【不过,你昨晚覆习到凌晨四点啊。】
睡不醒的蔡:【嗯。】
吾黄万岁:【不要命。/牛/】
蔡莞继续戳开手机相册,又传过去几张照片。
这是她昨夜整理出来的,未发出去的题目。
睡不醒的蔡:【还有这些。】
睡不醒的蔡:【拜托!】
那头看到屏幕上正在加载的,虽然还模糊不清,可已然能确定就是高数题目的钟浩,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想把头继续埋进被子裏,假装睡回笼觉了。
想到这几天,她的各种打破砂锅问到底,已然毫无耐心,烦躁又头疼。
可……没办法……这是女朋友的闺蜜。
钟浩勉强自己坐起来,恢覆点精神。
草草翻过几张照片,想了想,有点不明白。
吾黄万岁:【/晕/】
吾黄万岁:【黄之瑶不是说你只求及格就好了吗?】
吾黄万岁:【及格的话,其实只要基础题懂了就差不多了,有些难度太大的题,没必要深究。】
睡不醒的蔡:【我知道。】
吾黄万岁:【像你刚发我的这几道,就算是比较难的。】
睡不醒的蔡:【我知道。】
吾黄万岁:【这些不用弄明白也行。】
睡不醒的蔡:【我知道。】
光标在输入栏一下下跳动,手指顿了下,继续键入。
睡不醒的蔡:【但我不是就想考及格。】
睡不醒的蔡:【我想尽量考高点。】
吾黄万岁:【……】
吾黄万岁:【可考高点也没用啊。】
睡不醒的蔡:【有用。】
吾黄万岁:【什么用。】
吾黄万岁:【这种期中测验虽然算平时分,但过来人经验告诉你占比真不大。】
被有理有据地反驳着。
手指再次停在半空。持续几分钟。
聊天上还是没有小姑娘退让的回话。
最终是那头先投降了。
吾黄万岁:【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老婆闺蜜份上还是把题给你讲了吧。】
吾黄万岁:【你等我一下*t
,我起床先。】
睡不醒的蔡:【好,谢谢。】
于是,没课的周五早上,钟浩在并非自愿的意志下,被迫给人上了三小时的高数课。
蔡莞虽也是不好意思,可厚着脸皮,还是继续在问。就这样,一直到差不多的时间点,她结束对这位老师的提问,收拾东西,提早出门。
外头的雨没有停下的趋势。
她开门,去拾昨天用过,置放在楼道,还未收起的伞。
忽的,闻见近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循声望过去,对面的那道门是虚虚掩着的。
是许柏成?
手上动作停住,她没拿伞,先往对门方向走过去。
蔡莞探头探脑地瞅着,裏头声响断断续续,也干脆就在门上敲了两下:“许柏成?”
屋内的人很快出来。
并不是许柏成。
男人个子不高,看起来是和许柏成差不多的年纪,黑白的条纹衬衫,人长得周正。
“你是……”他是跑过来的,还带着喘:“许柏成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蔡莞有些失落:“我是住对门的,他还没有回来吗?”
吴栎颔首表示明了,解释道:“这几天项目忙,他都基本上睡实验室了。”
蔡莞:“这样啊。”
吴栎:“嗯。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她其实也没什么事。
蔡莞抿着唇,没回答,半天才支吾着反问一句:“那你现在过来是……”
吴栎没什么心眼,看着邻居小姑娘生得可爱,倒挺乐意说:“我过来借他一些书,顺便再帮他带些东西过去,不过他今天早上参加完竞赛,应该也是能抽空回来一趟的,可能是嫌麻烦,就让我直接来了。”
蔡莞点头,接下来就问不出其他问题了。
她客气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收拾。”
吴栎:“行。”
结束对话,蔡莞去拿伞,却记起好像有东西忘了拿。
她拿钥匙开门,重新进了屋子东找西找,再出来时,对门的吴栎也恰好整理完。
物品是……肉眼可见的多。
光是书本,就超出他能承载的范围。
看着他费力地把所有的书抱在怀裏,也已经没手,再去提地上那袋物品。
蔡莞脑袋转了转,问道:“他竞赛已经结束了吗?”
吴栎楞了下:“还没,不过快了,十二点。怎么了?”
“信工大学那裏吗?”她记着黄之瑶之前跟她说的竞赛点。
“对。”
“那,”蔡莞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空闲,试探道,“我正好顺路,要不然这袋东西,我帮你直接带去给他吧。”
会议厅裏人头攒动,本届数学建模竞赛的答辩临近散场。
许柏成这组的运气不错,抽到的位置靠后。
衬衫西裤偏正式着装的男人完成发言,从臺上走下来时,也许是答辩过程过于流畅自如,又也许因为答辩者这副不错皮囊,如此一打扮,更加吸引人的缘故,不意外地引发了臺下小范围的窃窃私语。
林宇恒冲回来的人使了个暧昧眼神:“不*t
错啊,又收割一大片少女心。”
毛焕搭腔感慨:“我只能说,老许果然是老许,杀疯了。”
话题中心者倒没有多少反馈表情,只浅淡扯了下唇,而后又引得臺下那小部分一阵私语。
最后还剩几位选手答辩。
约莫半小时后,比赛评委宣布结束,比赛结果将会在官网发布,选手註意查询。
也很快,一众参赛选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四下开始变得嘈杂,各种人声交错,堵得会议厅唯一的出口水洩不通。
许柏成三人所在位置又靠前,在散场时几乎毫无优势,索性在原位先等一等。
混乱秩序中,忽的有个女生过来,脸被灯光映得有些红。
她走到许柏成面前,语气紧张:“同学……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呀,我刚才看你答辩,感觉好厉害。”
男人双手懒散地抄在兜裏,视线低垂,像是在走神,没回答。
林宇恒帮忙拍了下肩膀:“老许,有人喊。”
许柏成抬眸,很快从眼前女孩红扑扑脸蛋中,推断出形势,礼貌婉拒道:“不好意思。”
女生领会意思,很快跑开。
林宇恒奇怪:“怎么了?刚别人答辩时,你好像也这种状态。”
许柏成:“没事。”
林宇恒:“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许柏成笑,“就是最近研究所项目忙了点。”
林宇恒半信半疑哦了声。
彼时出口处的人疏散得差不多,林宇恒勾着比他矮半个头的毛焕走出去,身高最具优势的男人很自然地跟上。
当下是午饭点,信工大学的学生们上完上午最后一节,涌出各所教室。
外头不出意外还下着雨,有着学校醒目大名的东校门口各种拥挤,伞檐遮住了一张张学生的青春笑脸,因为去向不同,三人也就在此处分道扬镳。
许柏成跟着人流往前,停在了对面还是红灯的马路前。
在这条对面还是红灯的宽阔马路前,缓缓停下脚步。
阴霾的天,细雨如丝,蒙蒙地下着。
顺着秋日的风,迎面就往脸上吹过来,卷着层层迭迭的凉意。
他仰起头。
熟悉街景,仿若有什么突然间模糊所有的感官。
面前比肩接踵的人群一一消散,周身喧嚣也如潮涨潮落般褪得一干二凈。
耳边却清晰的声音在说着话。
失去理智的女人在狂吼:“许柏成,你又参加竞赛呀?你是没有心吗?你摸摸你的胸口,你和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心!”
事故的旁观者在客观安慰:“柏成,这又不是你的错,和你没任何关系,你妈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才会把所有责任归咎于你。”
还有,某个年岁已高的老人。
在朦胧的雨幕中,撑起一把大伞,护着高大清瘦的少年走过马路,满脸慈爱的笑容,也毫不掩饰地叮嘱着:“小许啊,考完了就在校门口等着,外公掐着时间点,就来接你。”
然后,他记得。
那天省赛的题目比平常的练习要简单,写完卷子的*t
时间也比想象中要短,就连检查都检查了不下三遍。
一切都顺利到了极点。
可就是。
怎么也等不到,他想等的那个人。
熙来熙往的人潮,混杂着劈裏啪啦的雨声。
好久好久。
最后,他只看到校门口的斑马线上,驶来了一辆大货车。
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
前头轿车在催促前车赶紧走,猛地按响了一记鸣笛。
刺耳的声响振动耳膜,把男人再次抓回了现实当中。
人流在视野之中渐渐变多,耳畔也被无以计数的嘈杂重新填塞。
他抬着眸,似曾相识地,跟着眼前的斑马线上也有辆货车驶过。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掠过去。
货车体型庞大,在堵得水洩不通的路中央也是行驶得缓慢。
冗长的时间,正当他都快要收回视线时,车身的时候一厘米挪开了,而后,视野中就出现了熟悉的小姑娘的身影。
格外的清晰。
大雨滂沱中,蔡莞撑着一把大伞,宽大的外套衣袖顺着往下掉了些,露出小部分纤细的胳膊,她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仿佛被风一吹就能散架。
两人在半空中对视。
小姑娘赶紧加快脚步,越过斑马线,走了过来。
雨势在一瞬间变小。
等许柏成再抬起头,就看到头顶已经被小姑娘用伞严严实实地撑住了,也跟着,听到身旁给他遮雨的人说。
“许柏成。”
“雨这么大,你怎么不撑伞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晚了几分钟。
昨日躺在床上想了下“借基因”小剧场的后续,打算挑个好日子发(老许版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