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峨眉与明教之计已成,赵敏这几日除了收集各大门派的动向情报,就只能闲在绿柳山庄,静观其变,索性决定忙裏偷闲,纵情游玩一番。大都素来是汉地繁华之城,周围总归有些可去的地方的。换好了新制的杏黄长袍,取了新送来的游龙铁骨折扇,赵敏便兴冲冲地去找苦头陀陪她。苦头陀虽容貌尽毁,面目可憎,还是个哑巴,但他的功夫在王府众多门客中也排得到前五,且一向最为恭顺,带他出去玩最合适不过了。
这不大不小的绿柳山庄,原本为了护卫赵敏的安全,这些高手也都是分散住在她周围不远的,转过几处亭臺,便是苦头陀的休息处。此刻苦头陀却正与阿大阿二阿三那三兄弟下棋玩儿,真与他们这身劲装武士的外表极不相配。
“郡主。”几人见赵敏来了,连忙起身问候道。
“嗯。苦师父,你跟我走~”赵敏挑了下眉梢,向苦头陀说了句,便向山庄大门走去。苦头陀茫然了下,连忙跟上,依依呀呀的,连连摆手。
“你干嘛~叫你走就跟我走。”赵敏见苦头陀似乎要阻拦自己,不耐烦起来。
“郡主,王府送来消息,小王爷扎牙笃就快要到了,郡主还是等一等再出门吧。”一边儿晾着的阿大帮忙解释道。
“什么?”赵敏惊呼了声,埋怨道:“扎牙笃要来,为什么不给我报告!”
“这......”几人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
“哼,爹叫你们不要说的是吧!”赵敏没好气的白了几人一眼,转身便走。
“郡主?”阿大与苦头陀连忙跟上去,但赵敏此刻怒气冲冲,他们也着实不敢得罪。这位郡主丫头平日亲切可人,怎么看都只是个花季少女,但凶起来绝对配得上“蛇蝎女子”这个词,两人跟着她,只盼她消了气再劝她留在庄中。
赵敏直直的出了绿柳山庄的大门,苦头陀与阿也跟出了大门。只见赵敏顿住脚步,转过身,瞪着两人,冷冷道:“你们回去罢。我心裏闷的慌,想出去走走,不会有事的。还是说......我的话,你们敢不听?”赵敏说着慢悠悠地打开游龙扇,轻摇了两下,瞟了二人一眼,又转过身去,两人连忙颔首退开。
“再敢跟过来一步,我便砍断你们的双脚!”背对着两人,赵敏撂下这句狠话,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苦头陀与阿大对看了一眼,只好瘪瘪嘴,放弃尾随的念头。赵敏只身消失在转角,两人正发愁该怎么交代,便听见身后一阵鸡飞狗跳,不看也能猜到这阵势准是小王爷扎牙笃与前去接他的玄冥二老到了。两人嘆了口气,看来逃过了郡主的刁蛮,还得去面对小王爷的霸道呀。
苦头陀等人自然是少不了被小王爷责难,但赵敏此刻可是心情大好。能随性的走走逛逛,又能避开扎牙笃,真是最好不过了。日近晌午,集市上的商贩正多,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王府当然应有尽有,可就是闷得慌,对着那些金银珠玉也提不起兴致,不像这裏有许多人挑来选去,评头论足,讨价还价。锦缎玲琅,玉石钗佩,纸伞绢扇,把件玩物,赵敏逛起了兴致,索性决定去看看传闻中,大都最好的珠宝首饰店“琼宝阁”看看。
“老板,把你们店裏最好的首饰拿出来看看。”赵敏摇着纸扇,一进门便径直坐上了贵客的雅座。掌柜的连忙仔细打量了一番,瞧这御贡级别的衣料,圆润通透的美玉吊佩,定是非富即贵,顿时脸色堆笑,招呼道:“是,是~公子请稍坐,喝杯茶,小的这便给您拿去。”
“来啊,给这位公子看茶!二贵,去捡几件店裏好物呈上来~”掌柜的吩咐着,自己则笑瞇瞇的坐到赵敏对面。
不一会儿,一个圆头楞脑的伙计便托着个锦缎铺垫的托盘走来,大概就是二贵了。盘中三五个紫檀雕花锦盒,黄铜镂花包边,十分精致,盒中之物的珍贵,可见一斑。
那二贵放下了托盘,立在一边,掌柜的立马训道:“教了你多少遍,轻拿、轻放!这些贵重玩意儿,弄坏了一件,你八辈子也赔不起!”
二贵撇撇嘴,不服气的眼睛望向别处。
掌柜的嘆了口气道:“行了,这儿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二贵微微鞠躬退下,兀自回到堂中,呆立着。
掌柜的依次打开各盒,赵敏扫了一眼,只取了其中最小的一只方盒细看,裏面一对儿水仙花形状的耳坠。那坠子以金丝茎叶包裹着白玉雕出的花瓣儿,精巧莹润,大小适中,既不会过于浮华,又显得出贵气,甚是清雅。赵敏眼前一亮,轻轻取出坠子,仔细地瞧了瞧,讚道:“确实用料和做工均属一流”那掌柜的瞧她满意地微笑起来,暗自欣喜要成个大买卖了,便也附和道:“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裏最得意的宝贝儿~出自宫廷御匠嫡传弟子之手,历经七载雕琢,普天之下,仅此一对儿!”
“仅此一对儿?”赵敏笑道:“那我得了它,岂不是天下无双?”
“额......”掌柜的听了紧张得连忙打哈哈,“哈哈哈哈,公子可别逗小的了~世上能够天下无双的,自然只有真龙天子了。”
赵敏原本也是顺嘴说说,哪知道将掌柜的吓成这幅德行,便轻笑了声,拿起耳坠,起身去寻镜子。掌柜的擦了把汗,心有余悸的向那二贵摆摆手,示意他跟过去候着,自己却闷头盘算着这位公子是不是朝廷的官吏,来私访的。原来这老板是明教洪水旗凤阳分坛朱元璋的手下,几日前朱元璋在此行刺赵敏失败,他便一直惶恐不安,生怕事情败露,连累了身家性命。
那二贵跟着赵敏,见她将耳坠比在自己耳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着镜子,似有惋惜地喃喃道:“啧~不相衬呢~若是她戴......”
“公子~这是给女人用的玩意儿,您戴着当然不相衬啦!”二贵半侧着脸,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赵敏,阴阳怪气道。方才看赵敏去试戴耳坠,才宽心的掌柜,听了这话,顿时再度气血失调。
赵敏不悦,放下比对的耳坠,正要发作,那掌柜的连忙嬉皮笑脸的贴上来,白了二贵一眼,又圆场道:“瞧你说的这什么蠢话!这耳坠自然是公子要送与心上人的~哈哈,公子别跟这混账计较,乡下人刚进城,没有什么见识,公子若是喜欢,敝店可破例为公子让利一分!”
赵敏一心出来玩乐,也不想为些小事大动肝火,便又微笑掏出银票,置于桌上,道:“那就劳烦掌柜的把它包起来,我要用最好的锦盒。”
赵敏得了件喜欢的首饰,欣欣然出门,那二贵却望着她的背影甩手不屑道:“男人大丈夫,却喜欢些女人的玩意儿~该不会是断袖之癖吧!”
掌柜的抬手一拍他的脑袋,训道:“还说!你再这么成天冒冒失失的,砸了生意事小,怕是哪天大祸临头,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瞧刚才那位公子的衣着举止,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你还满嘴口无遮拦!”
这些话远远地传进赵敏耳朵裏,不禁地又被逗得发笑,原来自己男装扮得这么天衣无缝!收好耳坠,赵敏便又去寻新的玩物了。
“哦~哦~看丑八怪和瘸子喽~”赵敏正盯着一件仿古纸扇研究,身边一群疯小子哄闹着跑过。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面容黑丑,半张脸浮肿扭曲得吓人的青衣女子,只身拖着个木板架子,一脸恼怒地走着。木板上是个发须凌乱的邋遢男人,腿上夹着木板,半坐着,一面叫孩子们不要嘲弄,一面劝女子不要发火。赵敏看着觉得有趣,又觉得有些佩服前面这个黑丑女子为情郎忍受非议,任劳任怨,不禁一笑。
这一笑,可把买扇子的老板惊艷了一番,便奉承道:“公子貌比潘安,这些俗物哪裏配得上您!我看,只有我这私藏的宝物,才入得您的法眼。”老板说着,从箱底取出个精美盒子,呈给赵敏,道:“这把纸扇乃是唐寅的真迹,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呢!公子...”
但赵敏并没有接过盒子,轻笑了声打断道:“老板,下次再看你的唐伯虎。”此刻她完全被那边的奇丑二人组吸引,哪裏还顾得上什么扇子。
赵敏不近不远地跟着两人,见丑姑娘拉着瘸子走向一处酒家,看来是要投宿,再看那酒家的大堂中——呵!那不是峨眉派的小美人儿周芷若吗?今天出来玩,真是来对了!
且说大堂中,依旧一身淡紫色罗衫的周芷若一脸的不开心,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她对面又坐着个白衫女子,吊梢眉,鹰钩鼻,薄嘴唇,正一副师姐架子的训斥着她。周芷若依旧是抿着嘴,毫不反驳,坚守着身为师妹该有的礼节。这一幕看得赵敏微微嘟起嘴,心想:“在我面前性子那么烈,却被自己的同门姐妹欺负~你呀,你呀~”
另一面,周芷若本想身体恢覆了,出去走走,毕竟难得下山一次,她却根本无暇游玩,今日得了空闲,偏偏又被丁敏君拦住,真真郁闷得紧。自己平日对各位师姐妹礼让有度,却偏偏每个师姐妹都喜欢为难自己一把。她可以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巡夜,一个人放天灯,可如今,她想一个人做点什么,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正这么想着,周芷若感觉侧脸一阵烧灼,似乎感受到了某人熟悉的视线!
迟疑着抬起头,向着感受到的热度方向望去,呼之欲出的答案得到了证实——“是那个淫贼!就是他!”周芷若谑得起身,指向赵敏,一扫不能出门的黯然,目光陡然亮起来。丁敏君循声望去,见对方只是一位纤细少年,立即提剑起身,笃定道:“别让他跑了!看我来制这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