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岁
都说月黑风高乃杀人之夜……
然此时「宫门」家冢处,却见一黑衣人偷偷挖坟刨尸,随即悄然运到祠堂。
宫唤羽假死三日,悠悠转醒,身体正虚,更觉腹部隠痛。
原本这并不算奇怪,因为他为假死脱身曾故意腹部受刺,但怎么……胃那处的皮肉亦觉隐痛,摸着还有伤呢?
宫唤羽越想越不对,神色几番变化,最后不顾自身虚弱,抓着黑衣人就急急问询,“我同父亲双双身死,可是由宫远征检验尸身?”
黑衣人抬手解下面巾,露出庐山真面,竟是「羽宫」最与世无争的雾姬夫人。
她反手扶过宫唤羽的肩肘,一脸不解,“那是自然。「执刃」和「少主」的尸身,旁人如何妄动?”
宫唤羽急急又问,“那他可曾提及,我尸检有问题?”
“……”
雾姬迟疑地摇了摇头,是当真不曾听闻丝毫,可眼下看宫唤羽的情状,亦知是出了纰漏。
她神色同样肃然起来,忙问,“究竟出了何事?”
宫唤羽略显急躁地解开衣带,撩起衣摆,给雾姬看了他腹上那道明显新添的伤,再望向她时,眼底是化不开的黑雾,“我假死之事……怕是被宫远征发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待雾姬色变,只见祠堂大门被人一掌推开!
而他们适才言及之人……正堂而皇之地站在大门中间!
宫唤羽一时失神,“当真是你……”
雾姬随之惊道,“宫远征?!”
宫远征一手持刀,一手负于身后,披肩的黑斗篷在寒风中猎猎有声。
祠堂檐下的灯笼不知何时灭了一盏,照不尽他整张面庞,于是清俊尚稚的眉眼,只得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得闻有人唤其名,他举刀相对。
嘴角弯起极好看的弧度,话出口却是极刺耳的嘲讽。
“真教我好等啊……唤羽哥哥……和雾姬夫人。”
说着他眼眸至宫唤羽身上掠到雾姬身上,眼角眉梢带起一抹讶然和奚落,“真没想到,夫人一妇道人家,倒是有一把子好力气,我眼睁睁看着你挖坟刨尸,想添把手都嫌自己多余呢。”
雾姬不曾应答,只是看向宫唤羽。
而就这一个动作,既可看出她是听命行事的那个。
宫唤羽实在沈得住气,诈死脱身被戳穿也不着急,还好声好气问一句,“远征弟弟一个人来的?”
宫远征当即轻蔑一笑,阴阳怪气道,“唤羽哥哥身子正虚,雾姬夫人又不过一介女流。我一个人……还不够么?”
很好,一听就是恃才傲物的「征宫之主」会说的话。
宫唤羽松了口气,随即望向雾姬,一开口既是温柔的拉拢,亦是狠心的吩咐。
“雾姬夫人,记住我们的大计。”
“宫远征……决不能留!”
雾姬闻言立时抽出腰间软剑,揉身而上,顷刻间就同宫远征对上十数招,招招凌厉狠辣。
宫远征应对迅速,一一接下……但也只能做到接下。
而同雾姬一个错身间,他不由得咬牙道,“听闻雾姬夫人武功平平,好一个……武功平平啊。”
宫远征似是发现自己托大,竟拿雾姬不下。
于是且战且退,逐渐移到祠堂门口,然一时不察,还是露了一处破绽。
只见雾姬一剑袭来,好似毒蛇吐信,而宫远征反手不及,俨然命悬一线。
就在这关键时刻,不想雾姬竟自行偏了方向,更有一薄刃斜挡而来,势不可拦,既解了宫远征之危,又横在雾姬颈上。
遮月之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直教月华倾泻一地。
雾姬定睛看向来人,既感意外又不觉意外,“宫尚角,你也在。”
以宫远征目中无人的性子,他说自己是一个人来,这有可能。
而有宫尚角在他身后护持,这更有可能,因为角征兄弟俩,向来是一个护得紧,一个绝不隐瞒。
宫尚角持刀的手很稳,紧贴皮肉亦可做到不伤毫发。
许是见雾姬适才未下毒手,所以态度还算温和,“不只是我,所有人都在。”
随着他话音落地,三大长老各自带着黄玉侍卫自四方出现,其中更有宫子羽和宫紫商。
宫子羽一对上雾姬视线,随即红了眼眶,唇瓣轻颤,终是唤了声,“……姨娘。”
下一刻,只听“当啷”一声,软剑落地。
雾姬默默俯首,袭一身愧色,不见丝毫挣扎。
这一幕十分带感,奈何你无幸得见。
因为你自刚才宫远征遇险,就风一般刮来,卷过人就跑,若非被宫远征紧急喊停,差点儿没跑进后山地界去。
你搂着宫远征的小细腰,把他上下左右好一顿瞧,心裏急个半死,嘴裏迭声问道,“伤着没?伤着没?有没有哪裏伤着了?”
宫远征感觉你像是把他当成小娃娃一般紧张,难为情的同时心裏也泛着甜,“我没事的,你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
你想也不想就呛了一句,狂跳的心臟到现在都难平息,看他只觉得在看熊孩子,张嘴就是焦心的数落,“让你平时傲得谁都看不上,还一口一个「妇道人家」「女流之辈」,结果呢?半天都打不过人家。”
宫远征当时就不乐意了,嘴硬道,“我怎么打不过了?最后那一下还是我故意让的呢!”
你狐疑,“故意让的……?”
宫远征嘴上一秃噜,给他哥宫尚角卖了,“哥哥想知道雾姬是误入歧途,还是隐藏至深。”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