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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
跟在慕容岚和那个到处找太医求救的近身丫鬟后面,我来到了所谓的太子殿。历任太子住的地方果然华丽雅致,处处透着高贵冷艳,本该羡煞我这等贱民。然而,我们的注意力却都没有停留在物质的表像上。
只因从那里传来的阵阵恸哭太过哀伤,犹如地狱哭魂的野鬼,也如痛失伴侣的野兽……声声入耳,字字凄绝,竟是惨不忍闻。
“怎么了,你不进去?”
见我站在殿口迟迟不肯移动脚步,慕容岚明了此刻我复杂的心情。也不逼迫,只是浅浅的问了一句。
“……
我一时之间无话可说,方才誓死想要沅唯九拼命的势头已经过去。终究是个不三不四的平庸女人,哪有英雄豪杰的魄力。所谓有恃无恐,仗的不过是能为我收拾烂摊子的慕容岚还在,而多多少少对那个姓沅的男人还有点期待,希望最后一切只是慕容说谎骗人。
不过现在看来,怕是不信也难──
“这位大人……你救救我家丽小姐……呜呜呜呜……”
那丫鬟称谓随意,不似显国人,倒颇有些胡人作风。从小一起相伴成长的主子嫁了人,管他是侯爷太子,成了妃子娘娘,小姐还是小姐,依旧是那个每日早晨帮忙挽髻梳妆的丽人。可见平时近侍身边,也未曾拘谨礼数,这纳兰公主倒还是个豪爽的热情人。
“唉,一切都是命数……你求我也是徒然。”
转眼间,慕容岚人已经走了进去。那丫鬟带着哭腔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只知道那内里传来的恸哭声却十分熟悉,浑厚的音色,因长期饮酒而变得沙哑的声线,除了沅唯九还能有谁……
真是他──
他在哭。
为什么?
“海棠,你来──”
我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双腿已然发软,浑身上下如同虚脱了一般本能不想去面对。
慕容岚喊我一声,未果。人便已经走出来,揽过我就往里带。先前“随便你”的态度已经改变,像是有什么事我非要知道不可,不可胡涂带过。
“你干嘛……”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我被慕容岚推到殿内,想把眼睛闭起可惜晚了,那极其端丽身着华服的女子倒在一人怀里唇角流下乌黑血液来的样子还被我看了个满眼。她容貌依旧红润,像是刚刚才饮鸩自尽一般,只可惜已经没了呼吸不然何须如此伤怀。
“纳兰若丽……”
不用人介绍我就已经认了出来。
想起沅唯九的执恋,想起宁旭的倾慕,我曾经在睡不着觉的夜里不知将这个女子的样貌想象了多少遍。现如今看到,却只觉想象真的不如见面。
曾以为,她有多么的倾国倾城,足以令国不复国,人不复人。现在看来,她美得不是姿色,而是一种难以复刻气场与雍容。
但看那张脸,说不上哪点特别美。却干净白皙,眉眼都是个温厚的笑模样,连唇角也是弯的,让人见了就欢喜。真是一股如沐春风的姿态。
谁不愿同这样的女子生生世世相伴。
难不成要选我和宁凌夏?这般不甘寂寞任性又跋扈,纵使美艳也不过匆匆数年,到头来还不是一场自讨苦吃的战争。
“师兄──”
望着那个身着龙袍明明一张宁旭的脸却发出沅唯九声音的男人。慕容岚尽管已失去一切,表情却算得上平静镇定。那双晶莹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怜悯的光芒,轻轻的唤了对方一声,似是提醒,也是安慰。
我从未想到,“柳砚”竟然也会有这般的好心肠。
“岚儿……”
“宁旭”泪流满面,眼睛几乎哭出了血。他仍旧抱着那个死去的女人,只抬起头来略微看了慕容岚一眼,眼泪就又泉涌一样的掉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伤心到了极点。
这一瞬间,还谈什么新仇旧怨。就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英伟出色的师哥,而他也是总是缠着他过招的小师弟。
你情我愿,并无罅隙。年少时,总是易来易去,春风得意。
“是,我是。”
慕容岚森然苦笑。
这一句“我是”凝聚了多少自嘲与不甘,而这些都是拜谁所赐呢……
“发生了什么事?”
太医已经赶到,可是那“宁旭”却不让任何人触碰纳兰若丽,只是紧紧的抱着她的尸身。
“她说──”
“一女不事二夫……”
“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是谁,新皇登基的那一刻,她得知自己要她嫁,已经饮下了毒酒。”
“为什么……”
“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她宁愿死,也不跟我走。”
慕容岚叹气。
“师兄,你不要再傻了,若丽公主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
看他伤心欲绝,男人又不徐不缓的补上一句。
“至少你得到了天下,庆幸吧,你现在是显国最有权势的人。我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你取我性命如鸿毛,从此再没有人能伤你。”
我相信慕容岚这番话是真心的,并且不无酸意。世界上的事仿佛总是要令我们发笑,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总无心插柳。
然而面对唾手可得的天下,“宁旭”却突然仰头大笑。
我和慕容岚被他笑愣了,就像是看疯子一般盯着他又哭又笑的闹腾。但是不一会儿,这“宁旭”笑着笑着,身体便开始发颤。随后,之前在慕容岚身上上演过的事情再度发生,男人在冰蓝色的火焰下渐渐的烧了起来,连同他怀中所抱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