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任务副本就不用伪装了。”黎言言回答说。
在很小的时候,他还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无法分清自己的开心是因为真的开心还是因为旁边有人在开心,也就导致他的真实情绪很难被自己察觉,变得迟缓很多。
久而久之,他很少让自己产生情绪波动——无法分清,所以有没有情绪波动都无所谓。
当然,如果场合需要,他是会伪装出一副情绪的,这也就是副本裏他性格大变的原因。
红发男人啧啧称奇。
对任务者来说,参与副本的时间比系统空间多多了,长时间的伪装会让他们很不舒服,所以大多数人选择在副本裏释放自己的真实性格,像黎言言这样反过来操作的还真不多。
簿和打断了他们之间无聊的对话:“我之前提出希望你加入我们团队,你考虑得怎么样?”
黎言言想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担心:“你们是玩家,我是来自小世界的‘真人扮演类npc’,我要怎么确定你没有骗我?”
“我给你伪造了‘玩家’身份。”簿和将之前自己弄的身份卡递给黎言言,上面清楚地显示黎言言成为了高等世界的一位公民,“在副本以及系统空间,你的身份与玩家一致,只是权限还是任务者。玩家之间不能相互攻击。”
“如果你还不信任,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契约,契约内容就是团队之间不可以互相伤害,违反契约的人会受到契约反噬。”
簿和给他提供了两个选择,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黎言言又想了一下:“我在副本裏的任务是代替你接触特定的人,作为交换,你会为我提供通关方式以及道具,但是如果我接触不到那个人呢?”
“嗨呀,没事。”这次是红发男人回答了他的疑问,“其实我们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特定的人,有次还创造过三个世界没有找到人的记录,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接触。你对我们来说相当于一重保险,能接触到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黎言言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自己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必须,根据前两个世界来看,他选择的身份很合适,能够接触到特定的人。如果接触不到也没关系。
但对自己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和他们合作,通关的时候基本不需要去思考线索。
再加上不会互相伤害的契约,黎言言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好,我同意你们的邀请。”黎言言很少在做决定上纠结,直接答应下俩。
簿和并不意外他的选择,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契约纸张:“在这裏签字就可以了,提前告诉你一声,如果加入我们,选择什么副本必须由我们决定。”
“副本不都是系统随机分配吗?”黎言言用0.1积分在系统商城裏兑换了一只塑料笔,拿在手上的触感很差,如果放到现实世界,大概是那种9.9十支还送一大堆笔芯的廉价笔。
“我们可以选择下一个副本。”红发男人一无所觉地回答,刚出口,身旁的戴眼镜同伴就狠狠戳了自己一下。
他顿时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簿和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黎言言在这,红发男人几乎可以确定,簿和一定会骂他一顿。
他瑟缩了一下。
黎言言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小小矛盾,用那只漏墨的笔写完名字后,将契约纸还给了簿和:“我写好了。”
“我对挑选副本没意见,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自己挑选身份。”黎言言提出了自己唯一一个要求。
簿和点头,同意了黎言言的要求。
“恭喜你成为我们团队的一员。”簿和向黎言言伸出手。
他的情绪同样不外露,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像这样主动伸出手代表对新来的队友非常满意。
黎言言和他握了握手。
“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松手后,簿和向他介绍自己身边的同伴,“红头发的这个叫做颜千山,戴眼镜的是他弟弟,名字是颜万水。”
“目前参与游戏的团队成员只有我们几个。”簿和主动说,“团队裏还有其他人,全都在高等世界。”
他说完,一眨不眨地看着黎言言,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些细微情绪。
黎言言点点头。
他不知道对方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只是沈默地听着。
“虽然看不出来,但我们其实是双胞胎。”颜千山笑瞇瞇地搂住弟弟的肩膀,“不过是异卵双胞胎,所以看起来不太像。”
“而且老大说那句话的用意是……”
“你需要休息吗?”簿和打断了颜千山的话,他很少做出这样没礼貌的事,“如果不需要,我们可以开始下一个副本了。”
“哇老大,你都不让人休息一下。”颜千山发出痛苦的哀嚎。
团队裏最沈默的是颜万水,黎言言看了他一眼,见团队裏除了颜千山,都对快速进入下一个副本没意见。
正好,黎言言也没什么意见。
“好。”
[第三个副本:废弃医院(逃生类)
你是和同学一起参加恐怖直播的大学生,要连续一周住在本地一家流传了很多恐怖传说的废弃医院裏。你们带了充足的物资,却在第一天晚上后神秘丢失,只留下一个装着零食与水的背包。
当你们想要逃离的时候,却发现废弃医院的大门已经无法打开了……
任务内容(完成任务可获得300积分):逃出废弃医院
任务提示:无
叮!检测到任务者持有特殊道具“它的心臟”,是否选择隐藏身份线?完成隐藏任务可获得翻倍积分!]
“等等,言言,我们先……”簿和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的少年平淡的声音:
“是,我选择隐藏身份线。”
同样,黎言言选择了隐藏身份。
他进入游戏就是为了积分,为此连一些像样的家具都不愿意给自己购买,宁愿住在一片虚无的系统空间,簿和想要阻止他简直不可能。
簿和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很头疼地皱了皱眉,心想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一口答应下黎言言要自己选择身份的决定。
起码再商量一下,危险性过大的身份酌情选择。
考虑到这次团队裏有玩家的存在,系统没有选择简单粗暴的直接投放,而是选择稍微轻缓的方式。
起码这次黎言言很快就回过神,而且没出现头晕目眩的癥状。
他感觉自己背着一个包,走在一群人的最后。
黎言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裏很黑,而且灰尘很多,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裏拿着手电筒,后面能看见的东西很少。
背包很轻,联想到系统最开始给出的背景,包裏应该只有一点点食物和水。
黎言言走在最后,个子虽然矮了一点,但是不影响他在心裏估计人数。
一共有八个人。
他们团队就占了一半。
想到这点,黎言言悄悄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走在他前面的一个人稍微放慢了步伐,和他并列:“言言?”
身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黎言言还是立刻听出对方是什么人。
“簿和?”
簿和点点头:“这次系统没有给身份提示,所以不需要扮演一个人设,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言言点点头。
一行人沈默地走了十分钟,这十分钟也是系统最开始为他们提供的,熟悉环境的时间。
十分钟一过,被屏蔽的对话声以及其他各种动静全都“活”了。
打个比方,黎言言在刚才的十分钟像是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裏面的人也都和木偶一样,沈默地走自己的路,而时间一到,电影立刻开场了。
“餵,你不会带错路吧?”
黎言言听见前排有人说话,听声音,应该是颜千山。
“怎么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病房?”
“别,别急,这裏之前就是本市最大的医院。”另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听内容,应该是他们这次作死行动的向导,“离住院部还有一段距离,起码还要走十分钟。”
他们走在医院的庭院,由于废弃了很久,花花草草没有人打理,各种野草蛮横地生长,从每一块地砖之间的缝隙钻出来。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每一次踩下去的触感都很奇怪。
现在应该是夏天,黎言言感觉自己穿着一件短袖和一条七分裤,鞋底也很薄,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奇怪的触感,野草也时不时略过自己的小腿。
他向来很讨厌野草从身体上划过的触感,在夏天的时候基本上不会从绿化带中的石板路穿过,没想到来到副本要近距离感受这些东西,黎言言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簿和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的物资真的找不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带着些娇气,“没有东西吃,这几天怎么过嘛。”
“没关系的娇娇。”女孩的追求者殷切地回答,“你放心,饿了谁都不会饿到你的。”
听到这句话,黎言言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对方个子很高,而且很强壮,简直有两个人宽。再看其他人,都是四体不勤的细瘦身材,如果论打架,可能还真打不过对方。
黎言言紧张地握紧了背包的背带。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食物被陌生人拿去讨好女孩子。
簿和註意到他的小动作,顿时觉得有点……可爱。
一个副本有三个玩家已经是极限,所以他断定有三个人全都是和言言一样的任务者,至于最后一个人,应该是ai类npc——系统专门留下来给他们带路的。
系统饿谁也不可能饿玩家,所以玩家是这些人裏面唯一能打开系统商城并且购买东西的人,而好巧不巧,副本裏的玩家全都是黎言言的队友。
比起食物,他更担心黎言言的隐藏身份线。
黎言言在上一个副本应该也是选择了隐藏身份,所以会失忆,还和沈渊住在一个公寓间裏。这次的副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不知道隐藏身份线到底代表了什么。
——玩家不能选择隐藏身份线,这段内容对玩家也是保密的。
黎言言完全没註意到身边人百转千回的心思,还在听前面人的对话。
“说起来,我们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丢失啊……不会真的有……”
这是最后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黎言言看了一样方向,发现对方居然就站在自己前面。
八个人的站位并不平均,大致分为四排,第一排只有一个人,是为他们带路的憨厚声音。
第二排有三个人,分别是颜千山,女孩子和她的护花使者。
第三排一开始是三个人,簿和主动来到最后一排后变成了两个人,应该是最后一个陌生人以及一直没说话的颜万水。
最后一排就是簿和与黎言言。
“怎么会呢。”憨厚声音回答,那人似乎也意识到提问者站的位置比较靠后,主动提高了声音,“这裏废弃太久了,说不定就是一些小动物什么的,这裏又不是市中心,附近都是没有开发的郊区。”
“这裏这么大,按理来说应该很有名啊,怎么会废弃?”女孩子甜甜的声音响起。
“一开始的确挺有名的,医生都很有名望,而且还和好几家爱心基金会有合作,免费救治那些没钱看病的小孩子。”憨厚声音回答,“但是后来被记者扒出来,他们故意误诊。”
女孩子惊讶地啊了一声。
“把简单的病当成重病和绝癥治疗,只要稍微覆杂一点的病就说要手术,一场手术要多少钱?手术期间的检查又要多少钱?病房钱也不是一笔小数字。基金会的确可以提供一部分帮助,但帮助的钱也会被那些丧良心的医生吃掉一部分,久而久之,基金会就不愿意提供救助了。
这下子那些庸医更加无法无天,变着法子要钱。有个家裏穷的病人忍无可忍,去了别的医院,发现那个病其实很容易治疗,只要花几十块钱的药钱就行。
记者曝光之后,医院就开不下去了,好多曾经看过病的病人来这裏打砸,要医生把吞掉的那些钱全部吐出来,后来闹出了人命,医院也没办法开下去了,只好废弃。”
黎言言在后面听完了整个故事,觉得有点奇怪。
他说不上来是哪裏违和,于是转头看了一眼簿和。
簿和心领神会,在手表上给他发消息:“等到了住院部跟你说。”
黎言言很满意现在这种状态,有疑问能够直接得到回答,对簿和笑了一下。
天色很黑,除了憨厚男人拿着的手电筒和天上的月亮之外,没有别的光源,在昏暗的环境下理应很难看清楚别人的表情。
簿和却觉得言言好像在发光。
他清楚地看见了言言的微笑,整个人也雀跃不止。
又走了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住院部。
“这裏一层的房间都是空的。”憨厚男人说,“你们随便挑个房间休息吧,等明天我们找找别的门出去,没了食物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憨厚男人说完,首先选择了第一层的第一个房间。
言言用力去看门牌号,进入建筑物之后更昏暗了,连最后一点月光都没有了。
“大叔怎么回事啊,唯一的手电筒就在他手裏,现在一个人去睡觉了。”女孩生气地跺了跺脚,然后选择了第二个房间,应该也是去休息了。
强壮男人似乎也没有和别人组队的意思,挑了女孩隔壁的房间休息。
最后一个陌生队友默不作声地选择了房间后,整层楼只剩下了他们团队。
簿和做了一个手势,颜千山和颜万水进入了同一个房间。
黎言言正要跟过去,却被簿和拉住:“你和我住一起。”
“我们不和他们住吗?”黎言言指了指颜千山选择的房间。
“一般这种私人医院只会有两个床位。”簿和回答。
黎言言点点头,和簿和选择了最后一个房间。
他说的没错,裏面的确只有两个床位。
黎言言抹了一把,上面全是灰,别说睡觉了,光是坐着都嫌臟。
还有床,一开始医院可能选择了最好的材质,是比较先进的自动床,可以自由调整形状的,但是这种床没有专门护理,就很容易坏。
言言摸的床位就保持一个立起来的姿势,生銹的铁质床架已经动不了了。
另一张床的状态更糟糕,虽然是平躺的,但有一半床垫都被人故意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铁床架。
“这怎么休息嘛。”黎言言不自觉地嘟囔。
他虽然可以忍受没有家具,但是无法忍受灰尘和臟污,光是站在这个房间,他都感觉浑身落满了灰尘。
“没关系,我们不睡这个床。”簿和安抚地搭了一下黎言言的肩膀。
他很喜欢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
在安抚过黎言言后,他把两张坏掉的床拼到一起,床脚的隔音垫还发挥着作用,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两张床放到一起后,房间裏多出一大块空位置。
簿和打开系统商城,从裏面挑选了一张一次性床位,出现在准备好的空地上。
黎言言惊讶地睁大眼睛,试图打开自己的系统商城,不管他怎么尝试都打不开。
“玩家待遇居然这么好。”黎言言彻底不平衡了。
对他们这些任务者来说,任务的难点就是居住以及在医院内的饮食问题,但玩家完全不会有这个困扰——他们居然可以打开系统商城!
就算只能打开第一层也很值了,第一层全都是各种日常生活用品。
“这下不用担心怎么睡觉了吧。”簿和摸了摸言言的头,“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黎言言点点头,心裏的不平逐渐消逝,转为庆幸。
还好,他和开挂的玩家是队友。
黎言言幸福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没睡一会他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许医生,我求求您,我给您下跪了,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黎言言费力地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废弃医院裏面不应该只有他们几个作死大学生吗?哪来的医生?
他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完全不是晚上臟兮兮又乱七八糟的病房,而是干凈整洁,地面、天花板和床位全都崭新的病房。
外面的天色明晃晃地显示现在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