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还没有倒闭的半年前,他的父母带着他来治过病,拿到了顾珍每年只有一个的病人名额。
他的疾病非常特殊,在经过检查后,发现并不只是单纯的失忆,而是脑子裏长了一个肿瘤,压迫到其他神经。这个肿瘤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存在了,随着宿主的长大而成长,在宿主成年之后严重程度忽然翻倍,几乎咬了他的命。
如果不及时切除,他必死无疑,所以成为了“爱心基金会”的目标。也是顾珍后来不惜死掉也要把珍爱医院秘密暴露的原因。
但是那个少年——应该已经死了。
为什么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在几年后重新出现在这裏,还有着相似的名字?黎言言和颜黎,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双胞胎?不,不可能,那对夫妻只有一个孩子。
出于这个原因,那人一直犹豫不决,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几乎自乱阵脚,被他的同伴看出了端倪。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个人想过放弃抓捕他,直接让他死在这裏,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他们寻找真相的速度太快了,已经到顾珍专属的住院楼,假如让他留在裏面,说不定那个秘密又要暴露,他们似乎还带着手机。
这片区域没有信号,但是他能直播,那个人见过他的手机屏幕。
假如让外界知道了……
那人下定了决心,从藏身的树丛中站起来,他浑身穿着一件厚重的草制雨披,足以让他在雨中自由行走。
这样的大雨对沿海城市来说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借着雨幕的掩饰,那个人小心翼翼靠近了小楼,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即使那个拥有美丽容貌的少年很弱。
他手裏握着一支和棒球棍差不多形状的树枝,以他的力气,只要打一下,对方就会失去知觉。
在踏上小楼臺阶,进入小楼后,他巡视一圈,试图寻找颜黎的下落。
他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看到了对方的身影——他躺在裏门口不远处的地上。
被雨淋了一次就死了?
他心裏疑惑,小心翼翼地靠近躺在地上的颜黎,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到对方颈部动脉处,察觉到有脉搏跳动后,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人死了,就算不是自己杀的也算是了,起码是帮凶——在那件事尘封之后,他不希望有任何麻烦找上自己。
颜黎只是睡着了。
他觉得奇怪,任谁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在陌生的环境中睡着的,还是在刚淋了一场雨的情况下,难不成对方也有什么奇怪的疾病,来到珍爱医院试图寻找以前那些医生的下落?
他掏出一卷捆好的细线,将颜黎的双手双脚结结实实地捆起来,这种细线绑人很疼,而且越挣扎越紧,依靠这种细线,他制服了许多人,包括颜黎的同伴。
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如果不是依靠自己对地形的熟悉,说不定会被反杀。
想到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但是没关系了,所有人都昏迷了,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一个人最多能活三天。
只需要确认他们全部死掉,自己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将颜黎捆好之后,他将对方抗在肩膀上,没有离开小楼,而是打开了小楼一层某个隐蔽的暗门。
医院的排水系统很差,所以建立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因为医院的底下是一个连通的地下室。
几乎每个建筑的一层都有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不是指太平间那种东西。
而是赌场。
他对地下的路非常熟悉,即使离开很久,但裏面的每条路几乎都刻在了他脑海裏,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
长长的漆黑地道两侧有很多小门,这些是最外层的那些基金会的赌场,赌局很小,不会超过一百万,所以他不会将自己的成果关在这种地方——他觉得很低级。
中心最大的那个赌场才是他的目标。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裏,走了十几分钟后,他看到了中心赌场。
底下的灯光依靠独立电源,依旧散发着昏黄的灯光,照明足够用了。
他将颜黎放在他的同伴身侧,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离开。
迷药的浓度足够让他们三天醒不过来,到时候他只要来确认就行了。
可能连确认都不需要,还有谁知道珍爱医院裏面有这种东西呢。
他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离开。
——
黎言言又陷入了梦境世界。
他似乎在这裏治疗了一段时间,穿上了长袖长裤,外面的绿叶树叶子黄了大半,地上全都是落叶。
这次黎言言左右看了一下,房间裏没有“爸爸”和“妈妈”,也没有顾珍医生。
现在应该是中午,为什么没有人呢?
黎言言没有在床头找到呼唤医务人员的指示铃,于是下床,想去外面找找人。
他的身体很僵硬,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动过了,光是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耗费了很大力气。
黎言言不得不动一会就休息一下,脚趾终于碰到地上的拖鞋,准备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他想将重心转移到腿上,甚至还没有站起来的动作,整个人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黎言言:???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的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失忆还会影响身体?
黎言言迷茫地在地上坐着,凭着他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自己站起来的。
很快,门口响起了声音,进来的是顾珍医生。
他的变化很大,那双温柔的眼镜裏压抑着黑沈沈的情绪,白大褂不再那么一尘不染,而是乱糟糟地套在身上,衣领子都歪了。
进到房间后发现黎言言不在床上,他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三两步走到床边,正要焦灼地检查痕迹的时候,就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黎言言。
黎言言看起来好茫然,张了张嘴,好像要说话,从口型来看,应该是“顾医生”。
“言言。”顾医生却直接抱住他,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终于将他进来时的颓废模样冲淡了一些,“你醒了。”
什么意思?
黎言言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但是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声带似乎很久没用过了,努力半天,也只能发出几个奇怪的音节。
顾珍似乎很累很累,抱着他很久很久,直到黎言言以为对方维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地上不冷,但还是要坐在床上。”顾珍终于松开了黎言言,将他爱怜地放回床上。
时间完全足够黎言言收集数据了。
顾珍细心地将黎言言放回被窝,仔细地盖好了被子:“今天天气很好,所以言言愿意醒过来,如果明天的天气也这么好,言言再醒一次好不好?”
黎言言更茫然了。
听顾珍的话,难不成他会无缘无故晕倒不成?
但是为什么啊?
黎言言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焦灼,许多问题堆在心裏,忍不住拽了拽顾珍。
顾珍看出他的想法,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备忘录:“言言……你试试打字?”
黎言言现在能做的动作和体力都悠闲,他躺在床上太久,身体各项机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说实话,顾珍都很奇怪对方居然能下床——虽然立刻摔在地上了。
那时候的手机还没有像几年后那样发展迅速,屏幕很小,黎言言的手指又很不听使唤,打字很难。
最后他放弃了,直接输入mom、dad两个单词。
“你是问你的父母?”顾珍发现黎言言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询问父母的情况,证明他没有失忆,这算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你父母正在办转院手续。”
转院?为什么?
黎言言这次的疑惑非常好懂,不需要打字也能看出来在疑惑什么。
只是对方为什么要转院……
顾珍想到原因,原本的好心情也维持不下去了,眼睛重新变得深沈,似乎和黎言言进来时看到的那个顾珍重合了。
黎言言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没关系,言言。”顾珍爱抚地摸了摸黎言言的头,力度适中,“因为珍爱医院……出了一点问题,我必须要让你离开。”
为什么你不走?
黎言言微微皱起了眉心。
他想到了那张讣告。
顾珍死在了一个夏天。
“言言是在担心我吗?”虽然不知道黎言言想表达的意思,但是传递出来的担忧心情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顾珍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放心,我没事的,有时间我回去看你。”
黎言言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还是仅仅拽着顾珍的衣服不松手。
“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不离开吗?”顾珍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露出一个苦笑,“我没有你这么好的父母,只有一个不争气的弟弟,他以我的名义开了这家医院,尽管债务是他借的,但是债款却花在的医院上。”
“你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担忧家人,我也是。”顾珍罕见地露出一点疲惫,“出于一些原因,我对他有所亏欠,只能尽量补偿一点,所以我不能离开。”
你会把命都补偿进去的!
黎言言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眉心的皱痕越来越深,肉眼可见地不讚同顾珍的想法。
顾珍还想解释什么,病房门再次开启,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顾医生。”这次进来的是黎言言的父母。
女人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撑不下去,语气裏带着哭腔:“他们说,言言不能出院,也不能转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晚有点事,迟了orz感谢在2023-01-16
19:51:20~2023-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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