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昭,你近日所作所为,可确实让父亲有些不放心了。”
申高阳灌了自己两杯酒,委屈巴巴地抬眼,脸上淡淡飘了两片红晕,微微打着酒嗝。
那微挑的双眼半睁半闭,那精致的眉眼被酒气熏得明艷而魅惑。
“高世叔...有什么不放心的?”申高阳有些口齿不清了,靠在高放的肩头,语气慵懒含醉,“我不喜欢秀莹姐姐,难道是该死的大罪吗?难道是我甘愿在承启这个鬼地方当质子吗?你们...都欺负我...嗝...”
高放凝神看着申高阳脸上的酒色正浓。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不会疑你。只是,你大哥本来并非申家血脉,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倒也寻常。你防着他些,若他真的做出不利于清林之盟的事来,我便亲手替你除了他。三哥手裏有的是人,嗯?”
申高阳含混地‘嗯’了一声,‘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睡得天昏地暗。
高放把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又走到喝得烂醉的莫擎苍身边,冷冷道:“正事一点没说,就知道喝酒。”
“我...怎么没说?!”
莫擎苍拍案而起,揪着昏睡不醒的申高阳,前后摇晃着:“子昭,赶紧,让你大哥把我们家的狗还回来,否则,哼哼,别怪哥哥们不讲情面。”
申高阳醉得不省人事,只蹙了蹙小眉头。
莫擎苍酒意上头,转身拿起酒壶,将壶中的酒都泼到了申高阳的脸上。
那冰凉的酒水顺着申高阳*致白皙的小脸儿坠了下去,那辛辣的酒气灼得申高阳皮肤火辣辣地疼。
而鼻子眼睛裏都沁了酒气,他难受得俯下身子咳嗽了起来。
“鹄鹏!!”
高放心裏一惊,想去拦,却已来不及了。
申高阳鼻子眼睛通红地抬头,眼睛裏一片水光。
“莫鸟窝!你们今天来到底要做什么?!”申高阳借酒撒泼,将桌上的东西都拨弄在地,包括那一株含苞的寒梅,“真的不顾兄弟情谊,就为了几条狗,欺辱于我?!”
莫擎苍被这咣当稀裏哗啦的响动声惊醒了醉意,看着申高阳狼狈的小脸,也有些后悔与害怕。
申子昭虽然是质子,但文林王可比自家老父亲的身份高了不止一点。
“那个,子昭...”
“别靠近他!”
高放冷喝,却已经来不及了。
申高阳发狠地拿起手中的酒壶,砸在了莫擎苍的脑袋上,那人眼前一懵,捂着渗血的额角,撸胳膊挽袖子,冲上去跟申高阳扭打成一团。
申高阳打架从来不靠蛮力,朝着莫擎苍又挠又咬,朝着他的脖颈肚子最柔软的地方招呼,撒泼拳在申高阳手裏从来都是天下无敌。
莫擎苍没讨到好,反而又多了道道伤口,蹲在地上抱着头喘气。
“申高阳,你个疯狗!”
申高阳红着眼睛磨牙,小拳头紧紧攥着,还要再上前咬他一口,手臂却被高放扯住。
“子昭,你醉了。”
高放拿了条巾帕,替他仔仔细细地擦了脸,又给他灌了一壶浓茶。
看着申高阳醉后发疯,竟然对莫擎苍动手,他才真信了几分。
“三哥...”申高阳眼裏的醉意渐渐褪去,那水色瞳孔却依旧微微发散。他呆怔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忆刚才的事情,片刻,眼睛裏攒满了水光,猛地扑进高放的怀裏,强忍着哽咽:“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泼我酒。”
高放哭笑不得:“子昭,是你把人家的头打破了。”
“我不管。”申高阳把眼泪鼻涕都蹭在高放袖子上。
“行了。莫小侯爷这火气,不是冲着你,是冲着你大哥和摄政王。那人最近动作太大,威胁的并非一户一家,成为公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若你不想再无辜受罪,赶紧劝你大哥远离这是非地。”
见申高阳没说话,只委屈地抽噎,高放安慰道:“行了,我带他们先走,让他们醒醒酒。子昭,你好好休息,别往心裏去,知道吗?”
申高阳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淌。
人呼啦啦地来,吵嚷嚷地走。
申高阳跪坐在一片瓷器碎片狼藉中,眼泪淌成了河,委屈又无助地蜷缩起身体,几乎成了一只虾米。
“东家,听说你醉了。小的泡了解酒茶...”
穿绸戴玉的掌柜端着茶杯,看见申高阳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吓得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
他挺着大肚子颤巍巍地蹲下,不知所措地举着两只细皮嫩肉又粗短的双手,试探地问道:“东家,你还好吗?”
“好,好...”申高阳捂着心口,眼泪喷薄而出,“好个鸟。”
他指尖颤抖着捡起那碎成渣子的白瓷细嘴寒梅瓶,心疼地放在掌心裏摩挲着,仿佛用意念就能把那些碎渣子拼成一个完整的瓷瓶。
“月白出釉瓶,两千三百五十两三钱;洛河白梅瓷,五百六十两八钱...还有,柳公真迹...”说着说着,申高阳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掌柜的见状,才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裏面。
东家常规晕倒,还能救。
他凑近申高阳耳边,小声道:“东家,需要小的向谁讨债?”
申高阳翻在空中的白眼悠悠落地,他气若游丝地抬起手,攥着掌柜的衣服,将‘裴忘归’三个字痛苦地挤了出来。
掌柜的了解地点点头。
申高阳从怀裏掏出一只长得与他有三分相像的小玉鸭子,抖着手塞进了掌柜的怀裏。
“挂在后门,若有人来,便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是。”
两人正说着,申文先眉眼凛冽地推开房门,那一声杀气刺得掌柜的重重跌了个跟头,差点没把那小玉鸭子摔碎。
“子昭!”
申文先两步便冲了进来,看见申高阳那副虚弱又眼圈通红的模样,仿佛被人大力凌虐了一般。
“子奉...我...唔...”
申高阳虚虚地扬起一只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把自己撑起来,便仿佛眼前一黑的模样,微微闭上了双眼,头便往那满是瓷器碎渣的方向倒了下去。
申文先心口一疼,冲过去将申高阳直接揽进了怀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受伤了?!”
“嗯...”
申高阳把小脸儿埋进申文先胸口,哽咽到说不出来话。
“高放?莫擎苍?”申文先那冷峻的眉目更如霜寒,“他高家和宜昌侯府敢踩到文林王府头上来?!你放心,大哥绝不会让那混账欺负了你。”
说着,竟怒气冲冲地转身要走。
申高阳本想柔柔弱弱地扯住申文先的袖口,再盘上他的脖颈,最后顺势将他的大哥推倒,可没想到那人动作实在太快,他刚做作地抬起手臂,那人已经冲到了门口了。
“子奉!”
那中气十足一声吼,生生把申文先绊了一跤。
“...我是说,子奉...”申高阳柔弱地跌倒在地上,泪眼朦胧地抬手,“我手疼,头疼,心口也疼...”
申文先哪裏不明白自家二弟那浮夸的‘柔弱’,关心则乱,他竟一时真的被他唬过去了。
他转过身,嘆了口气。
“子昭,别吓唬大哥。”
申高阳还在虚弱地扶额,听闻这话,眼睛灼然亮起,双手揽着申文先的肩,笑眼弯弯:“你担心我。”
申文先点点头。
申高阳攀上他的肩:“你心疼我。”
申文先犹豫着,点点头。
申高阳伏在他肩上,用指尖搔着申文先耳垂上一颗小痣,满腹骚话的小狐貍一般,趴在他大哥耳边,笑瞇瞇道。
“你喜欢我。”
申文先身体一僵。
申高阳继续点火,仿佛火势还不够燎原。
“我也喜欢你。”
申高阳如同饥渴了十九年的禽兽一般,枉顾人理伦常地,饿虎扑食一般,将他大哥的衣服扒得一丝不剩。
申文先呆怔地看着那精致又明艷的脸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放大。
他喉咙裏很干,身上的火很旺盛。
于是,他慢慢地抬起手,用温热的掌心擦过申高阳那灼热的小脸。
然后,一掌把那发疯的小美人砸晕在了床上,扯着衣服,不知所措地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