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更深露重。
琳琅殿明珠大亮。
沈漪打了三十个哈欠,才终于把她这部分神约的结印完成。
冰蓝色的小龙飞进她眉心,沈漪整个人累的趴在了书案上。
放下一桩心事的她,这才註意到坐在一旁的溯月,脸色惨白如纸。
“溯月,你怎么气色这样差?是支撑溯洄之术太吃力了吗?”
溯月摇了摇头。
像溯洄这样厉害的法术,它在持续期间,会不断的消耗施术者本源。
溯洄之术消耗的是她十万年来积攒的执念之气,只要她执念不放,是不会支撑不住的。
她之所以脸色不好,是因为海神沈漪当年就像这样,在立约前一日增加了同样的细则。
她很受打击。
拼了命一心想要改变的过去,似乎还是在不停的向定好的方向靠拢。
心口一堵,溯月就这样软塌塌地昏倒了。
沈漪见状,赶忙施法,将她送回了房间。
待确定无碍后,沈漪召来了仙侍照顾溯月,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寝殿。
舒服的泡了个浴,沈漪躺进了被窝。
“杏桃,睡吧。”
被封灵锁锁住的兔灵,虽说与普通兔子无异,但杏桃好歹活了千年,极通灵性。
它乖巧地在窝裏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面朝沈漪躺下,琉璃珠一样的红色眼睛看着沈漪。
慢慢的,闭上。
看着杏桃脖子上的封灵锁,沈漪思绪乱飞。
她一会儿在脑海裏演练,明日要如何在五神结阵时不出错。
她一会儿又担忧。
她若死了,华光入魔要怎么办。
一会儿她又后悔。
若当时没有鬼迷心窍的唤出那声“溯月”,就好了。
临门一脚产生的反悔情绪最是煎熬心智。
沈漪才强压下这一头乱糟糟的思绪,那一头又开始回忆起自己过往的点滴。
当从小到大的一幕幕涌进脑海。
当她再次忆起华光。
沈漪开始害怕了。
不管十万年前的事,她也才活了十八年。
这年纪放在凡间,也算小的。
她还有许多许多放不下的人与事。
若是她就此消亡,华光怎么办?
她舍不得华光。
她不想死。
为华光,为她自己,为阿姐,为所有在乎她的人,她都不想死。
华光说她是他的小孩子,她又何尝不是把他当作全部来依赖?
不想死。
她还没有活够。
她还贪恋着华光的一切。
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样难过着,沈漪突然一怔。
与十万年前的自己比起来,现在的她好差劲。
从实力,到心性,完全不成气候。
或者说,海神沈漪是神,而她,更像是人。
她会自私,会怯弱,会矛盾,会茍且偷生。
她毫无魄力。
若是有谁这时候站在她面前,叫她在华光与苍生之间做出选择。
她会毫不犹豫地选华光。
傻子才会放着最爱她的人不选,去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可她也深知神约有多么重要。
没有神约,建立在神约基础上的一切都将不覆存在。
后果很可怕。
可要是她真没了,华光会不会像她的梦裏那样,做出毁灭的行为……
沈漪想得头都痛了。
胸口还又闷又慌,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她心臟。
难受至极。
此时身后传来了重物压下的动静。
沈漪揉了揉眼睛,转过脸。望着来人,她不由自主地就笑起来。
“华光。”
“嗯。”
华光坐在床沿,倾身过来摸了摸沈漪的脸。
“宝宝。”
掀开被子,他躺了进去,从背后抱住沈漪。
身上的凉意开始逐渐升温。
须臾,被窝就变得暖和了起来。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沈漪拿点微不足道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不想让华光担心,便一直背对着他,忍着想哭的情绪。
吸了吸鼻子,沈漪努力掩盖委屈,稳住声线。
“华光,你去哪了?”
他有她之后,身体都是暖和的。只有与人交手时才会变回冰冷的华光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