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流转,岁月更换,人间又至深秋。
长情树不是四季常青。
一到秋天,便会金灿灿的。
传说,在落叶前祈求缘分,便可使得断了的缘分再续。
每当这时,燧明国各地求姻缘,求长情的红尘男女,便会赶来树下祈愿。
芙蕖最后一次出现在人间,就是在这裏。
而后,便不知去向。
“我跟你们讲咯,绝对没记错哒。那个姑娘,喏!就站在那个位置,从天光站到天暗,我们都收摊啦她都没有走。”
常年在附近摆摊卖红绳儿、红带子的小摊贩很无奈。
他昨天刚以为见到了仙女。
今儿就又来了四个,还是有男有女,成双成对的。
看那衣着打扮,身型气质就不是肉体凡胎。
真是捅了神仙窝啦!
见问不出什么来,重暝也不再逼迫。
沈漪站在树下,望着从高树枝上垂下的条条红丝绛发呆。
『问安好。
我今日吃果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似乎与一人有约,还未去赴。
迟了太久,我需要去很远的地方,才能履行这个约定。
暂时先不要来找我吧,这是我必须一个人去做的事。
爱你的狐美人芙蕖。』
芙蕖的信沈漪已经处理掉了。
她没有告诉九尾天狐族的仙家,芙蕖给她留过信。
固然不对,但她没办法。
芙蕖的家族一定不会允许她辞去神官一职,更不会允许她去覆活一个身与魂都被消灭于世间的妖怪。
九尾多情种,若不让芙蕖去做她想做的事,只怕她会随君不忘而去。
只要活着,就总会有云开月明的时候。
所有的固执,所有的教条与荣誉,都会为时间妥协。
放任芙蕖装作消失,不知所踪。是所有的方法裏最好的。
更何况,她知道芙蕖会去哪,也知道如何再见到她。
起风了。
长情树的树叶纷纷扬扬,随风簌簌下落。仿佛下起了一场盛大的金色大雪。
原本还热闹的山坡,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人人都在仰望这一场代表期望的落叶雨。
沈漪也许了愿望。
愿,芙蕖得偿所愿。
沧海狂澜狱。
碧海青天,沧海狂澜。
许久之前,芙蕖为了沈漪,去宗录仙君那打听到了沧海狂澜狱,以及令死者覆生的办法。
当年听来是传奇的故事。
如今她是故事中的执念之人。
听故事的时候,芙蕖想象过执念之痛,她想,应该像做噩梦一样可怕。
置身其中,她才发觉,没有情识时的她,是真的天真烂漫。
狂澜灵潮冲体带来的执念之痛,简直如烈焰灼骨,百爪掏心。
若只是肉体的折磨,芙蕖能坚持。
折磨心神的深蓝色灵潮,直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即便只淹过来片刻,也让她仿佛身临梦魇地狱,脑海裏反覆闪现她与君不忘不得善终的那一幕幕。
每一次的分离,每一次垂死时目睹爱人殉情。
皆历历在目。
令她几次三番,都差点失去意识,生生痛苦而死。
沧海狂澜狱的入口至龙吟渡口,全长三万米。
芙蕖得一步一步走过去。
狂澜灵潮每隔一盏茶时间,冲刷一次沧海狂澜狱。
三万米的距离,是反反覆覆,数不清的苦痛折磨。
时间与痛苦并进。
终于还剩三分之一的路程。
芙蕖倒在地上,无法起身。
按照狂澜灵潮的时间她算了算,绝望的发现,自己躺在这裏已经十天了。
这十天裏,陆陆续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
固然人很多,四下裏却很安静。
因为苦命的人们备受执念与灵潮折磨,无力交流。
芙蕖苍白得像白纸糊起来的似的。可就算是躺着不动,她也并不好受。
她不动,狂澜灵潮也依旧雷打不动,到点了就出来给她上刑。
以至于她现在一听见龙吟声就会恐惧得浑身发抖。
心与魂,都仿佛被狂澜灵潮拉扯成紧绷的弦,只要她有一丝动摇,就会断了念想。
她苦苦煎熬。
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动摇她:
【忘了吧。放下。他灰飞烟灭,如何能覆活??】
【沈漪与苍曦神君是亲兄妹呀笨狐貍,他要覆活沈漪,他有与她相连的血脉。你有什么?】
【你和他,甚至不在一本生死簿上。】
“够了!!”
芙蕖咬着牙,颤抖着支起身,艰难的爬起来。
“他能为我跳时无涯,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去找一个不存在的我。我如何不能,过这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