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崖底的剎那,沈漪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乱流裏。
直达骨髓的痛楚无孔不入。
生死被压缩在一瞬之间。
她还没来得及去体会痛以外的东西,就已经原模原样的回到了时无涯的悬崖边。
缓和了一会儿,抑制住对那种极致痛苦的恐惧,沈漪再次跳下了时无涯。
时无涯在的地方,十分古老荒凉,历史久远,这片死寂的幽冥之地,时不时会有冥狱的官差来此地摸鱼。
君不忘在这裏的壮举,就是那些摸鱼的冥差传扬出去的。
远处,晃动着几个冥差的瘦高身影。
“走了一个君不忘,又来了个姑娘。这年头的姻缘都这样折腾人吗?”
“一百五十四……”其中一个冥差探了探头,“一百五十五……”
“你在数什么?”
“那姑娘跳了一百五十……现在是一百五十六。”
“还差的远,不死个三五百次是不可能领悟到的,要不然人人都会有后悔的权利。”
“最难的不是寻找时间,最难的是忍受死的恐惧和痛苦。”其中一个说道。
沈漪两眼空洞地站在时无涯边上,全心全意的在覆盘着君不忘提过的每一个字,没有察觉到有鬼在偷偷吃瓜看她跳崖。
“时无涯给我的时间太短了。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我用本体下去说不定能多抗些时间。”
为以防万一,她升起了结界,把时无涯内的景象隐匿。
避免有路过的眼睛看到她的真身。
纵身跃起的一瞬间,沈漪变回唤海灵龙,飞下时无涯。
只是一小会儿,沈漪就再次回到了悬崖边。
这一次延长了两倍的时间。
沈漪的眼中亮起一抹坚毅。
她兴奋地继续扎进时无涯下的灵气乱流。
生生死死,循环不止。
“回到华光的身边”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重拾勇气,面对死亡。
在过去,及未来,始终不变的只有时间。
要抓住的不是时间,而是存在于无数时间中的那个人。
“我要寻找的不是三万年前的某一天,而是华光。”
沈漪在金色的乱流中猛然睁开双眼,看清死亡降临的那一瞬光线。
她的脑海裏,心裏,闪过无数个画面。
无数个身影,无数张脸,以及无数心情。
这些东西就是时间存在的痕迹。
在这之中,有一片肃杀雕零的冰天雪地。
苍茫的天地间有一个雪白的清绝身影,他似是有感应般转过身来。
那双凛冽的金色眸子向沈漪看了过来,眸子裏一片刺骨的冷寂。
白茫茫的暴风雪紧随着他的视线呼啸而至。
沈漪蜷缩成一团,用身躯把脑袋护的紧紧的。
暴风雪骤然停息。
紧接着就是刺骨的寒风卷着碎冰铿锵地砸在龙鳞上。
好冷!
好像被什么可怕的捕食者盯上一眼的胆寒。
沈漪将盘着的身子松开一条缝,露出眼睛打量。
目之所及皆是毫无杂色的白。
繁华的城镇,在极端的灾厄中变成了数不清的白色坟堆。
地平线那边,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在远处肆虐。
这裏,就是重暝给她见过的,三万年前冻灾中的浩州城。
她终于成功了!
唔。
这样的话,那她刚才感受到的视线岂不就是……
在她七步之外,三万年前的华光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那。
及腰的白发披散,五官绝美又带着咄咄逼人的凌厉。
像是化为人形的悲鸣冻原,极致的冰雪盛景,更是极致的危险。
见沈漪打量他,他的眸光微转,似乎把她的打量当做了对他威严的挑衅。
漠然冷寂的眼神骤然一变。
沈漪浑身的鳞片“咻”地片片竖起。
冻骨的寒气像一张沈重的网,把沈漪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杀意如肆虐的狂风,呼喝着朝她袭来。
沈漪的视野陡然陷入了冰冷破碎的雪中。
再次恢覆过来时,周围只剩下时无涯死气沈沈的荒芜气息。
好想骂人!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三万年前。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当年的华光杀了。
呜呜呜呜……
她心好累。
沈漪用爪子摸了摸心口那片最为坚韧的鳞片。
君不忘的话语在她脑海裏响起。
【你在过去死去的瞬间,时无涯会带你回到现在。时间的流逝,就是生与死的交替。】
这样的打击,若换做是其他人早就一蹶不振。
好在沈漪一向乐观执着,她的气很快就消了。
因为她觉得,既然见到了人,这就是好兆头。
好兆头,从死开始。
第二次回到三万年前见到华光,沈漪吸取教训,落地直接起飞躲进云裏。
华光立即追了上去。
她,卒。
第三次,沈漪腾身飞天就跑,寒意从四面八方捕来,把她冻成了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