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然而出现在戚非罪面前的却并非是想象中的那五个男人,而是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觅端。
周围的雾气逐渐散去,戚非罪慢慢开始意识到这裏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是狱,他那个狭小而简单的房间。前世他在狱的经历并不非常明晰,唯一清楚的只有他想到的那一点片段,戚非罪想着会出现哪一段,但接下来的片段依旧让他惊讶了。
这个幻境并非完全虚构,相反,实际上这是人记忆的重现,因而才如此轻易的就会让人中招。
这是一个还没有被他记起来的记忆片段——觅端站在他的面前,浑身□□,带着一种委屈甚至于屈辱的表情,泫然欲泣。
戚非罪并没有动,他想看看这个幻境会将他那段记忆演绎成什么样子。他对于狱中所发生的事情,并非全无印象,只是没有更加清晰的记忆。
戚非罪逃亡三年,然而在狱中呆了三年,之后的事情他就只知道自己离开了狱,又一次开始逃亡,最后死在地球母星的星球之心旁——那块黑沈的碑石,就在他这一世找到音女的村落之中。
他为何要离开狱,为何要开始又一次的逃亡,为何会与星球之心扯上关系,他都必须要知道。前世是他的心结,哪怕不再执迷于仇恨,命运也依旧是他需要对抗的东西。
还有就是,他从修真界到星际大航海时代之间所经历的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境——星球之心这个戚非罪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见过的概念,就是在那个秘境之中知晓的。他上一世除了修罗秘境,只去过两个秘境,一个是龙族秘境,另一个,就是那个无名秘境。
在戚非罪想着这些的时候,眼前幻境衍生出来的觅端终于动了。
他手轻若无物的碰触上戚非罪的脸,轻嘆了一声,随即凑近戚非罪,在后者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戚非罪没有动,哪怕是真实的觅端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会这么做。他对觅端有着特殊的在意,但并非是喜欢。他一生命运始于觅端所制造的系统,他没有缘由去恨觅端,但他暂时无法喜欢觅端,特别是当他知道觅端对他的感情的时候。
前世他是在星际大航海时代才见到觅端,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为华中区帝王,却在觅端面前俯首称臣,行跪拜大礼。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非折辱,也并非平等。
所以他无法理解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他不清楚觅端是何时何地怎样对他产生了感情——原谅他很矫情很少女的纠结这一点,因为他不信任觅端,就像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陌生人忽然跪舔自己一样的古怪,觅端第一次表现出对戚非罪的迷恋的时候,后者甚至觉得恶心。
戚非罪从来不是一个足够相信感情的人。
觅端看到他无动于衷,只能暗嘆了一声,然后凑过来拥抱了他一下,仅仅只是拥抱,然后他说话了:“灯族不会放过你,你真的不愿意跟我离开吗?”
戚非罪暗自吃惊,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沈默。
觅端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这是避难不是吗?你当年愿意为了生存放弃自尊,这一次怎么不愿意了呢?”
戚非罪慢慢瞇起眼睛——这不像是觅端会说的话。
觅端一直觉得他傲慢冷漠,基于某种原因戚非罪也并没有解释,所以觅端在他面前只会别扭只会放低姿态,这种暗含威胁的语气不会是觅端的口吻。
戚非罪看着眼前这个人,淡淡开口:“修君缘。”
眼前那个所谓的觅端的身形忽然模糊起来,随即幻化成了修君缘,而对方一脸冷笑,近乎嘲讽:“怎么样,我演的像吗?”
戚非罪暗嘆了一声:“差得远呢。风姿气度——修君缘,真不明白你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仿佛很苦恼的摇了摇头。
修君缘神色扭曲了一下:“凭什么?你何德何能,得觅端倾慕,得我五人助力,得天道宠爱,得命运垂青?”
戚非罪收起一切表情,脸上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波澜不惊:“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你也记好了。这就是命运,你刚刚所不甘心的一切包括你的不甘心,都是命运。”
“……”修君缘睁大了眼睛看他,那一瞬间的迷惑不解让戚非罪立刻笑了出来。
戚非罪笑了一会才接着说:“我说了,我只说一遍,也不会再回答一次。”顿了顿,他又转开话题,“你心魔丛生,此后修炼再无坦途。力量于你,已成镜花水月,只可守着修罗秘境这方寸之地,再无自由放肆可言。”戚非罪停了好久,才收敛起一切杂念,“你我今后,再不相见。”
戚非罪说完,只停留了一瞬,就绕开修君缘继续走下去。
身后的修君缘忽然泪流满面。他知道,所谓的再不相见,是君山高路远、自可翱翔万裏,而自己坐井观天、反道心比天高。
这一重试炼的守门人是韶九渊。他拿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戚非罪。
戚非罪暗笑:“怎么?”
“我倒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口才。”韶九渊语带嘲讽,随即眼神微转,“对了,你还记得当初在愿之世界,你让我找的那个人吗?”
戚非罪一怔:“宫渐离?”
“是的。不过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他才对。”
“那他是谁?我应该知道的谁?”
韶九渊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肖竹一他家老头子啊。”
戚非罪下意识惊讶的反问道:“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