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司祯: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
“只有我才能讨你欢心。”
坐在车上的畲年依旧拽着司祯的袖子,
在重覆这句,只有司祯能听懂的话。
两辆牛车晃晃悠悠往九方城城中心赶。
车上铺着的是干草,司祯躺在车上,嘴裏叼着一个狐貍摘来讨她欢心的狗尾草。
车晃悠悠,
她嘴裏的狗尾草也晃悠悠。
畲年就坐在司祯旁边,
嘴裏说着“只有我才能讨你欢心”这种话。
然后成功让司祯想到了什么。
“嗯,
对,
只有你。”司祯懒洋洋答应着。
畲年满意了,借着视线在了司祯嘴裏叼的狗尾草。
锁眉,盯。
狐貍给她的东西,他不喜欢。
以后司祯是要拿他送的花的,
也只能拿他送的花。
然后突然伸出手,
把这根狗尾草抽出来,
扔掉。
可怜狗尾草连朵花都不是,
就这样被扔在了牛车后面。
牛车慢慢走,这狗尾草就跟牛车之间的距离,
越拉越大。
狐貍不高兴了,那是他送的尾巴花!
狐貍一个弹射,就冲着畲年的脑袋去。
结果被畲年稳稳抓住了狐貍尾巴,整个狐貍倒了过来。
狐貍气死了,又是这样的姿势,
又抓他的大尾巴把他转过来!!
狐貍捂住了脑袋:“哦,我的脑袋好难受。”
并对司祯指控畲年的罪行:“他抓我尾巴!我受伤了!”
狐貍晃晃悠悠,
试图对畲年拳打脚踢,
然后伸出可怜的抓住,
想抓住司祯的衣角。
两车并行,
柳途从另一辆车探头和司祯说:“不会受伤的,
我是御兽宗的弟子,相信我没问题。”
“更何况他血脉很不一般,不会这么轻易受到伤害。这种血脉逆天的兽,都有非比寻常的愈合能力。”
狐貍磨拳霍霍,又想挠柳途一爪子。
司祯想到了在幻境裏看到的,狐貍断尾可以再生,身上的伤也有极快恢覆能力。
之前她的手在剑冢受伤,也是狐貍过来舔了舔,伤到的经脉修覆如初。
司祯看了眼狐貍,狐貍被夸,她也与有荣焉。
柳途嘀咕:“这狐貍身上也就只有一个地方我不是很懂了。”
事关狐貍,司祯认真起来:“什么地方?”
柳途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这是个小妖兽,不是灵兽,虽然我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血脉,但这血脉之力很厉害,所以按照妖族习性,这狐貍应该早早化形才对。”
柳途的视线在狐貍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是真的很困惑:“都能吐人言了,不该不会化形啊。”
畲年的瞳孔缩了缩。
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司祯身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懂妖族习性的人,这人为什么知道狐貍身上有血脉之力。
他还知道多少。
畲年满心是浓烈的不安,却连司祯的手都不敢拉。
司祯没有註意到畲年脸色有异,把狐貍从畲年的手裏拿过来,拉拉他毛茸茸的胳膊腿,掰开狐貍嘴又扒拉狐貍眼皮:“你怎么还不化形。”
狐貍本能地想往畲年的方向看去,但是被畲年制止。
于是狐貍乖巧用爪垫回握司祯的手指:“我不用化形。”
接着对柳途龇牙咧嘴,更想去挠他了。
多嘴,多嘴!
司祯拽住他的尾巴,一脸狐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
畲年心跳倏然加快。
狐貍整只狐的毛都奓起来。
畲年看着司祯的表情,却连被司祯发现后,一个很好的说辞都想不出来。
撒了谎,圆不回去。
狐貍把自己脸塞进司祯臂弯,瓮声瓮气:“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瞒着你。”
司祯给狐貍顺毛捋,然后捏了捏狐貍的飞机耳。
这死样子,肯定瞒了什么,应该是身体裏有什么东西抑制化形,不敢告诉她。
司祯已经决定这次宗门大比结束后,就带着狐貍去御兽宗看看病了。
她两手,一手抓一只飞机耳。
畲年耳垂微红,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
“有病别瞒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影响你化形,就该跟我说。”
畲年吊起来的心又能收了一半。
原来司祯以为狐貍是得了什么病……
还没发现。
秘密就还能瞒着。
畲年像是寒假作业没写的小朋友,只想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刻。
小朋友担心没写作业被老师骂。
畲年怕司祯发现秘密丢掉他。
于是畲年到底不能恢覆到之前那种愉悦的状态。
他跟司祯越发亲密起来,这种亲密让他有些得意忘形,几乎以为自己就是虞月了。
那种头上悬了一把刀,悬而未断的感觉重新冒出来了。
这件事对畲年来说,是暴露身份的大事,但对两辆车裏的其他人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赶车的是马大娘的两个孩子。
马大娘的感嘆从另一辆车裏,飘到了司祯的耳朵裏。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二蛋接了一句:“娘,你又想爹啦。”
马大娘:“我也就这会想想。”
“没事,我想一会就不想了。”
司祯这才确定,马大娘一家裏,本该是有一个父亲角色的存在的。
但这半个月,马大娘表现得像是没有丈夫。马大娘不提丈夫,她的两个孩子也不提父亲。甚至整个村子裏,也没有任何她丈夫的生活痕迹,连曾经的生活痕迹都没有。
司祯眉头皱了皱,她怀疑过这件事,但她到底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确定马大娘暂时于她无害后,就不再去探究她的生活。
只是一个人存在过,总该有存在过的痕迹吧?
但这个人,就好像从他们嘴裏凭空冒出来的。
司祯坐起身来,看着前后周围的牛车。
不仅这一家往九方城城中心去,所有的人,周围大大小小的车,都在往城中心赶。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的,神往的,或者是怀念的表情。
越接近九方城中心,他们的表情就越发不正常。
路宽阔,去的人多却也不挤,但这车浅喊一嗓子,周围的车都能听到。
赶路无聊,有人开了话匣子。
“听说九方城来了个圣子啊。”
“能当九方城的圣子不简单,那得是何等的修炼天赋。”
修炼天赋?这周围所有人果然都是修士。
只是司祯在刚来的时候就确认过了,他们身上无灵气,无灵根。
如果说,这个九方城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让身处这裏的所有人都用不了灵气,那灵根怎么解释。
只有普通人,才没有灵根。
可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饶是司祯,此时也没什么头绪。
马大娘看着司祯,眼睛裏看晚辈的包容:“你这一路就跟在我后面,待会拜什么,你就跟着我拜。”
“我如果去前头了,你就跟着大丫和二蛋。”
去前面了?
马大娘身份不低?
赶车的二蛋羞涩挠挠头,冲着司祯笑了笑。
另一边的大丫一身朴素麻布衣:“你别害怕妹妹,没什么奇怪的,你要是不敢看,就拽着我袖子。”
眼底满是和善。
这是真的把她当成小妹妹看了。
所以自己身上那个被他们看重的到底是什么?雷灵根?
她们想挖她的雷灵根?
可如果她们要这么做,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可以那么做了。
双拳难敌四手,如果一个村子的人一起上,她哪怕有体术傍身,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越接近九方城,周围的天就越暗。
这个天黑的速度快到诡异。
周围是若有若无的,缅铃的声音,叮叮当当,绵密而悠长。
像是在呼唤些什么。
而所有赶路人,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都变得安静下来。
甚至有些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在等一个梦乡。
宽阔的路越来越狭窄,一辆接着一辆的车,排成一条直线往九方城中心赶,像是祭品受到了海妖的蛊惑,失去自我意识,赶去献祭。
周围出现了倒挂的白幡,一条条白练悬在天上,连依托的地方都没有。
牛车整齐排列,四四方方,像是一场盛大的送葬。
车上偶有宗门子弟冒出惊恐的脸,和这裏原住民平静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谁是送葬者,谁是入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