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8
肚子好疼,我好想你
嗯?妖界的奸细?
小狐貍从司祯的腿上坐起来,
脑袋“蹭”地一下就抬起来了。
让他看看是怎么样的一个奸细。
司祯被突然弹起来的毛绒脑袋逗笑了,手让在狐貍头上摸了几把。
妖侍神情严肃:“这奸细实在有些太过于大胆了,妖主住的妖宫,如此神圣的地方,
这奸细居然敢在宫门外狗狗祟祟,
不知是何居心。”
被捆成毛毛虫的人身上半点妖力都没有,
确实不是妖族。
衣服已经臟到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甚至破破烂烂,一张脸像是刚从竈臺裏拱出来的一样,黑黢黢的。
嘴巴被一块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破布堵上,看起来相当之凄惨。
司祯略把在狐貍身上的目光稍微分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
这人流出两行宽面泪,
臟臟的脸上出现了两道泪痕。
他情真意切看着司祯,
像是跋山涉水终寻得爱侣的痴情人。
一双眼睛,
端的是欲语还休的感情。
探头看戏的狐貍抿上咧开的嘴巴,一脸严肃。
不对劲,
周围有一种不对劲的味道。
这个人明显和司祯的关系不一般,他想干什么,他来抢他的主人?
狐貍从探头,变成了端坐,以一个防御性的保护姿态排斥接近司祯的人。
“毛毛虫”看到司祯激动怀了,
他往前迈步,但两腿可走的范围有限,
他最开始是被妖侍提溜来的,
现在靠自己走不动道。
嘭——
毛毛虫跌倒在地,
但这不能阻挡他看到司祯的兴奋。
他往前蠕动了两下。
“呜呜呜啊啊啊呜呜……”
毛毛虫试图讲话,
还想把嘴裏堵住的烂布吐出来。
“给他嘴松开。”司祯懒洋洋道。
狐貍心一提,
坐在司祯腿上的爪子忍不住用力按了按。
司祯没用灵力,被压得腿疼,嘶了一声。
她把狐貍换了个姿势:“你现在是一只大狐了。”
怪重的。
狐貍紧张看着司祯:“我不再年轻了吗。”
司祯把狐貍耳朵放在手心,畲年因为紧张,狐貍耳朵动来动去。
手心裏毛茸茸的触感让司祯觉得心痒痒。
被解开嘴巴的“毛毛虫”发出了愤愤的声音:“大庭广众不要卿卿我我了!”
司祯和畲年的视线一同扫过去。
司祯懒洋洋的。
畲年在司祯面前紧张委屈的视线也立马变得模样,也懒洋洋的。
司祯养出来的狐貍,看起来也像是和司祯一个模样。
一人一狐,乍一看有种相似的气质。
他们二人还未待说话,妖侍就开口了:“我们妖主也是你能置喙的!”
“毛毛虫”对警告充耳不闻,脸上的泪痕又多了两条:“果真是尊者,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这裏了!”
“呜呜呜呜呜……”
毛毛虫伏地痛哭。
司祯皱皱眉,顺手捏了下狐貍耳朵问畲年:“这声音,是不是有点熟悉?”
畲年懵懂点头:“是,有些耳熟。”
毛毛虫听到畲年的声音,也有些懵懂:“有些耳熟。”
这只狐貍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小五仔细看了狐貍两眼,确定这只狐貍不是尊者之前带在身边的那只狐貍。
之前那只小小的,白白的,声音细细的。
现在这只黑白黑白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模样的狐貍。
司祯指尖凝了个清洁术,随手丢到“毛毛虫”的身上。
这下“毛毛虫”的脸干凈了。
司祯是真的惊讶了:“小五?”
京妙仪身边的小五。
畲年看清来人手,身上奓起的毛也塌了一半。
他能成功让司祯喜欢上自己,也许得有小五一半的功劳?
毕竟是小五教他做的花糕。
小五脸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被捆着半躺在地,纤长的发丝因为水拧成一缕一缕,贴在瓷白的脸上。
司祯啧了一声。
早知道是熟人,用清洁术的时候应该温柔一点的。
但小五并不在意这些,他眼泪跟着下巴的水一起掉,把狐貍的声音有些熟悉这件事放在脑后:“我听说妖界妖主是一个红衣修者,我一下就想到了尊者。我来参加宗门大比之前长老同我说,最近联系不上尊者了,或许尊者是去了别的界,于是我就想来妖宫碰碰运气……”
小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司祯用灵力探了探,他身上伤处很多。
在修真界没有庇护实力不足的妖容易被欺负,在妖界没有实力的修者也同样会被欺负。
小五就是被欺负的一员。
“带他去洗漱看医师。”司祯挥手。
小五眼裏感动更甚。
“有什么要说的话也不急于一时,你体内的伤比较严重,先去休息。”
妖侍古怪地看着小五,原来这人真的和妖主妖后认识。
“走吧。”
妖侍把小五带下去了。
司祯若有所思:“他刚才说参加宗门大比之前,也就是说,他是参加了这次宗门大比的。他来参加宗门大比我不意外,毕竟合欢宗年轻一辈最厉害的一个已经当上了长老。”
“我意外的是他最后居然没有被传送回去,传送阵出问题了?”
司祯摸着下巴:“不会是我改阵法,把阵给改坏了吧。”
狐貍仰头看着司祯,思维跟她并不在同一个频道。
小五,会做花糕的小五……
排斥外人接近司祯的本能淡退后,狐貍揪住了仅存不多的理智。
他快死了,他该给司祯找一个能继续给他做花糕的人。
狐貍的尾巴耷拉下来。
畲年有些萎靡,踩在司祯的大腿上,准备轻跳下去。
结果被司祯抓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踩完了就想跑?”
狐貍缩缩脖子:“我想去看看小五。”
司祯似笑非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有这么好了?”
狐貍眼神飘忽。
当然不是很好,他只是因为小五会做花糕,所以想探探他的口风。
但这些话当然是不能被司祯是听到的。
司祯捞起狐貍回了寝殿:“小五那伤,最起码要一日的调息时间,你这一日别去打扰他。”
狐貍从司祯的臂弯艰难探出一个头,认真看着司祯:“那这一日我们做什么?”
需不需要调查调查小五背后的经历?或者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
司祯看了看自己的腿:“我们算算帐。”
狐貍安静如鸡。
算什么帐,她知道什么了?
寝宫裏,日光透过窗子,昏昏沈沈照进来。
畲年一只狐貍脑袋也昏昏沈沈,他看到司祯白皙的腿上,有一只粉红的,梅花小脚印。
狐貍爪子有些心虚地探过去,想要盖住这个梅花印记。
但探过去的毛绒爪子,和那淡粉梅花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一起。
这梅花是谁的大作不言而喻。
畲年瞟了一眼司祯,带着心虚试探询问:“我弄的?”
“嗯,不然呢。”司祯懒散又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畲年如临大敌,把爪子拿开,仔细端详,心疼地很明显。
“我以后不站在你腿上了,你说的对,我是一个大狐貍了。”
不仅是只大狐貍,还即将变成一只死狐貍。
狐貍讨好舔了舔司祯腿上的那朵梅花,好像舔了舔司祯就能不疼一样。
他嘴边的是绒毛蹭到了司祯的腿上,痒痒的。
司祯当然不是因为它踩疼了她就生气。
“你今天看到小五的时候,情绪有点不对劲。”
狐貍心臟疯狂跳跃。
“小五怎么了吗?之前在合欢宗的时候,你们后来不是相处的还行?”
她的狐貍在最开始对小五敌意很深,后来两个人就经常避开她狗狗祟祟说些什么。
都有她不能听的小秘密了,那可不就是相处还行?
畲年自觉自己瞒了司祯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可以让他伤心难过,但绝对不能影响司祯的心情。
“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小五,我以为是你的旧相识,很紧张。”
“紧张?”司祯点了点狐貍的脑袋,“我只跟你结了道侣。”
这话畲年是应该爱听的,但现在他不仅听了心裏发赌,还要强颜欢笑假装开心。
他不是一个好道侣,他现在只能是一只狐貍,连人都变不成,就算作为这一只狐也不能陪司祯很久。
狐貍咧开嘴扑进司祯的怀裏:“我最喜欢主人啦。”
司祯从干坤袋裏顺手拿出新买的糖炒栗子,手裏灵力微动,咔咔剥壳,然后把栗子肉塞进狐貍嘴巴裏。
投餵已经变成了习惯。
狐貍吃的开心,会眼睛亮晶晶看着她,也会因为栗子好吃而笑弯眼睛。
但这弯弯的狐貍眼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狐貍在安静吃栗子。
司祯觉得,狐貍静悄悄,必定想作妖。
他不会憋了个什么大的吧?
问是问不出来,总不能强行撬开他脑子看。
司祯一边撸狐貍,一边思考着狐貍作妖的方向。
他到底还是很虚弱,不能太强势对他了。
司祯一心二用,还想到小五的事得和京妙仪打个招呼。
她翻出通讯镜,开始和京妙仪联系。
司祯:小五被妖界扣押,急待赎金。
京妙仪那边回的很快,最易证明她的逍遥日子很清闲。
京妙仪:多少。
司祯:十箱赤碧果。
京妙仪:微笑.jpg
京妙仪:狮子大开口,建议撕票。
畲年狐貍脑袋就趴在司祯臂弯。
在经历没给他看聊天记录,而导致她的狐貍黑化这件事后,司祯会有意识地给他一个露出一个能看到她通讯镜的角度,方便她看。
刚才他就因为小五的出现,而出现情绪波动。
现在和京妙仪聊天小五,不能再避开他了。
狐貍自以为偷偷地看着司祯和京妙仪的聊天。
赤碧果?
她想吃赤碧果?
司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大方给我吃小果子的。
京妙仪:断崖那棵歪脖子赤碧树已经枯死了,我就只有三盒的存货,你一张口就是十盒。
司祯:三盒也行。
京妙仪:建议撕票。
合欢宗,明眸皓齿的眉毛少女看到着手裏的通讯镜,松了口气,吩咐周围的人:“不必去找小五了,他是安全的。”
司祯惆怅地嘆了口气,关上了通讯镜。
能让京妙仪知道小五是安全的就行了。
但是,居然真的没有小果子吃了。
司祯咂咂嘴,表示怀念那种滋味。
然后转而拉出和柳途的对话框。
司祯:你安全回宗了吗?
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等到回覆。
秒回少年变成轮回少年。
司祯想到了陈清衣,心情变得沈重起来。
她把通讯镜扔到一边,举起自己的狐貍:“愁啊。”
狐貍四只爪子腾空,晃晃悠悠,但表情非常认真:“你愁什么?”
似乎只要司祯说出她忧愁的问题,他就能立马是帮她办成一切。
司祯避重就轻:“愁升仙。”
狐貍挥着一只爪子,表示对司祯的相信:“你肯定可以升仙。”
然后又挥了一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司祯摇摇头:“我自己当然可以,不需要你做什么。”
“等升仙后,我就把你揣在怀裏,带着你一起到天上,然后过逍遥日子。”
狐貍四只爪子都快乐地挥起来:“我真的能跟你一起去天上吗?”
司祯自信傲然:“那当然。”
没恢覆记忆的时候她当然不会这么自信开口,但现在,她有这个把握把她的小狐貍带着一起走。
主人搬家不带宠物,哪裏有这样的道理。
这么可爱的小狐貍,当然是要走到哪裏,带到哪裏。
在大比裏用掉的神力再过不久就能恢覆了。
司祯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有几分不满。
下界的环境限制了她的恢覆速度。
她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乘,再多走几步就可摸到升仙的门槛。
想到正在在上界窥探她,想要杀了她的那个恶心身影,司祯闭目,吐出一口浊气。
等等吧,再等等就去弄死他。
滴滴——
被扔到一边的通讯镜响了。
狐貍颠颠地帮司祯拿过来,坐好,两只爪子抱着通讯镜,递给司祯。
司祯打开,是柳途回覆。
柳途:刚修炼完。
柳途:大姐,我都回宗门那么久了,你现在才关心我是不是有点晚了。
司祯:哦,传送阵有点故障,有人没能被传送回去,我就来问问你。
柳途:感动.jpg
司祯:花拙呢?
柳途:伤心着呢,化悲愤为动力,努力修炼去了,现在都不用人督促。
司祯想到了被花拙抱走的那根枯树枝,还有被柳途带走的陈清衣的尸体。
可能努力修炼的不仅仅是花拙一个人,还有柳途。
这个仰仗自己御兽天赋而不把修炼挂在心上,吊儿郎当的少年到底还是开始努力修炼了。
长夜漫漫,小五睡得并不安稳。
医师用的是顶好的药,他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恢覆,连带着那些如梦似幻的记忆也浮现到了脑海裏,投射到梦中。
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
隔着极远的距离,他只能看到这棵树的残影。
影子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有如高山大海一样磅礴的气势。树上散发着冲天的怨气,只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的神魂在震颤。
哀怨之气在瞬间击垮了他,他甚至不能直视这棵树。
只是看到了是一个虚影,他掉下了两行血泪。
小五自觉自己没有什么悲伤的经历,小时候家裏穷却过得并不凄惨,被长老捡去合欢宗后悉心教导,有了学习和修炼的机会,他也觉得知足感恩。
至于做男宠,他心无大志,不想成就一番霸业,也不想在修炼路上走到是巅峰,炼到极致,所以他也愿意当男宠。
化妆描眉就能得到别人的垂怜,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在看到这棵树的时候,他心底也无端生出了怨气。
似乎他本来就该是站在顶峰的那个人,他当男宠也是被迫的,包括将他从穷困家庭拉出来,给了他修炼和学习机会的京妙仪,也成了他的仇人。
他竟然开始怨恨京妙仪。
四面茫茫,只有一个巨大的树影笼罩着他。
这棵树说,给他力量,他就心甘情愿被是蛊惑着,要往这棵树走去。
心甘情愿被树吞噬。
他走到半路,被一道光弹了出去。
他和树的连接就此中断。
在被送出这个地方之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棵树。
心头弥漫的悲伤怨愤依旧让他整个心臟为之震颤。
树上是冲天的怨气,树下是密密麻麻的坟墓。
小五被这个梦吓醒了。
他看着周围不似修真界的布局装饰,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妖界。
他在妖界,他被司祯救下了。
小五擦擦脸上的虚汗,本就白的脸更白一层,嘴巴都没什么血色。
他下床喝了几口冷茶,在房间裏走来走去,想把这个梦告诉司祯。
他向来少梦,梦裏这些画面,似乎是他曾经看到过的。
在从妖界某处草堆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所记的时间和实际时间有一日的差错,也就是说他有一日的记忆空缺。
这一日他去了哪裏,他看到了什么?
还有宗门大比的阵法为什么会坏掉,他为什么不能回到合欢宗?
他就这样干坐了半夜,直到天亮的那一刻,马不停蹄地去找司祯。
司祯抱着狐貍坐在昨天坐的位置:“怎么了?”
昨天的毛毛虫现在变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美男:“大事,我做了个梦。”
狐貍现在虚弱,睡觉的时间居多,司祯醒来的时候他还没有醒。
司祯照顾他,虽不困但依旧搂着他睡觉。
妖侍在来通知小五有急事找妖主的时候,狐貍是被吵醒的。
如果不是小五,现在他应该还是在被司祯抱着睡觉。
他不是很愉快:“做梦怎么就是大事了。”
不对司祯的时候,畲年一向是暴躁的,说话向来不好听。
小五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是一个恍惚。
他盯着狐貍看了两眼,觉得怪怪的。
不是同一只狐貍,怎么会发出虞月声音?
还有尊者也怪怪的,一个修者当上了妖界的妖主了,或许这段时间尊者在妖界也掀起了一番波澜吧。
小五看司祯的视线多了分钦佩和敬仰。
他虽志不在修炼,但对强者始终带着憧憬之意的。
能修炼至司祯这样,是他需要仰头再仰头的存在。
小五的视线落到畲年的眼睛,就被他琢磨地,变了味儿。
这是喜欢司祯吧?
也是,像司祯这样优秀的人,有谁会不喜欢。
狐貍从起床气中挣扎出来,恢覆理智。
平心而论,小五挺好的。
脾气好,柔顺乖巧,不像他,表面乖巧实际暴躁。
小五还会做花糕,他的花糕就是和小五学的,小五会的一定不止花糕这一样。
而且小五还是修者,和司祯是同种族。
他一个狐貍,怎么看,怎么像是异类。
小五急吼吼把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给说了。
司祯从吊儿郎当,变得眉头紧锁:“你说,这是你亲眼看到的?”
小五扣了扣手:“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亲眼看到的,宗门大比结束后,我有一日的记忆丢失,这梦又格外真实,所以我才怀疑这是我在那一日亲眼看到的……”
他声音变小:“但也很可能是我的一个梦……”
司祯起身,瞬息间到了小五的面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试探他的神魂。
果然,神魂并不稳当,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如果不是那道光把他拉回去,现在的小五应该已经死了。
畲年看着向来只会摸摸他头的主人,摸了别人的头。
小五有一头柔软的黑发,又长又直,给他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妩媚之气。
小五很好看,甚至是有一点点像畲年的,如果不是他突出的美貌,也不会在最开始被司祯选回去。
狐貍站了起来,想去打破司祯和小五之前的氛围。
但犹豫了会,又沮丧地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