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祯眼中是赤裸裸的嘲讽:“等你们发现一切不对劲的时候,云逐水已经迫害雷灵根者几千年了。”
系统沈默着,浑身的力道都卸了下来:【这件事是穿书局做的不对。】
起初,穿书局只是想实现一个不需要监管,自行运转的世界。
而天道云逐水,就是代他们监管的最好对象。
云逐水的野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被云逐水逼到下界,已经不具备神格的司祯生出了违逆大男主剧本的自我意识。
她不再是一个任由捏造的纸片人。
云逐水是走的大男主的剧本,一路飞升成为天道,所以不管是穿书局还是是成为天道后的云逐水,都试图在宋时禾的身上覆刻同样的一个大男主剧本。
这个世界总要有人成仙成神,云逐水想让所有神仙的实力都远远低于自己,甚至为自己控制。
但司祯是剧本的例外。
她有自己的思想,在能力范围内试图一次次冲破剧情的束缚。
司祯一次强过一次的反抗,让穿书局怀疑,按照云逐水的思路走,是否能真正维持世界的平衡。
因为这份怀疑,他们对云逐水隐瞒了司祯的身份,把她送去了另一个世界,等到系统更新完成后,又把她带了回来。
所以才有了数千条世界线裏,唯一一个不会被系统束缚的,可以拼尽全力反抗的司祯。
系统把司祯在那么多条几乎同等模样的世界线裏的所有反抗都看在眼裏,所以才不想让她这次的升仙有一点风险。
这关乎这个世界是否可以再次回到稳定状态。
照着云逐水的搞法,这个世界迟早崩溃。
【你要相信,我这次是真的想让你升仙……】
系统苦口婆心。
司祯手裏的力道丝毫不减:“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升仙,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相信我。”
“让我升仙不是你的目的,让我杀了云逐水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你现在都不信我说的话,笃定我只有在你们的帮助下才能升仙,凭什么就认定我能杀了云逐水。”
信她说的话……
她说,她不止一份神力。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嘆息,系统撤下了结界。
支棱着脖子的狐貍,就这么看着院子裏突兀出现的司祯。
司祯的脸色很难看。
从发现狐貍跑走的时候,就开始难看,在跟系统辩论了一番后,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狐貍心慌,在心裏和系统说话:“你不是说她不会找来吗?”
在经历了几乎快两日的等待后,他已经笃定司祯不会发现他在此处等死。
他悲戚的心在越接近的死亡的时候就越平静。
能在死亡的前一秒都想着司祯也是好的。
但现在,他想的人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看样子还有兴师问罪的模样,畲年一瞬间就怂了。
伸出来的狐貍头都缩了回去。
甚至还想往臟臟的被子裏钻。
系统挺成了死尸,对畲年的话充耳不闻。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它能出来说话吗?
它自己都差点被司祯收拾了一通,现在说话是要跟狐貍一起挨揍吗?
系统遁走。
司祯是真的很生气。
狐貍跑了的行为不是她生气的根源。
她能猜出狐貍为什么跑,无非是越接近死亡就越丑,不想让她看到他丑巴巴的样子。
还有死了就没什么用了,只能给她添麻烦。
她从最开始就从来都没有表明她会放弃他,他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他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的命一定不值钱?
司祯一步步朝着畲年的方向走。
狐貍在卧室躺了一晚上,还花了半宿给自己“扎毛”,现在一地的狐貍毛。
狐貍身上的毛是真的稀疏了。
司祯就踩着地上的狐貍毛,行走间,狐貍毛飞起来。
起起落落的狐貍毛,飞得畲年也跟着心一颤一颤地。
好像司祯每走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上。
他至今不明白司祯生气的真正原因,他只是循着本能换位思考。
司祯跑了不要他了,他也会伤心害怕难过……
想到自己给司祯带来的一系列的坏情绪,畲年心都皱巴巴,揪在一起。
不想让司祯看到他的死亡,本来就是不想给她添堵,现在倒好,现在是真的让她不开心了。
司祯在狐貍面前站定,从干坤袋裏拿出还带着热气的药,捏着狐貍的两腮,动作粗暴的灌了进去。
她不算是温柔的人,在畲年虚弱这段时间已经拿出了她最大的耐心,现在她的耐心告罄,手上的力道当然不会轻柔。
狐貍因为两腮被司祯单手掐住,只能被迫仰着头,张开口。
药碗边缘抵住狐貍的唇齿,司祯手腕微动,药就从其中倾泻而下,进了狐貍喉间。
司祯餵药餵地急,带着浓烈的苦腥味的褐色药汁就这样突兀进了狐貍的喉咙。
狐貍咳嗽起来,药汁也跟着往外溢,狐貍下巴上的毛都成了浅褐色,像个老头狐貍。
因为咳嗽,他的眼睛带着一层水雾,不健康的狐貍皮也因为咳嗽而微翻红。
就是这样,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司祯,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一秒,少一秒。
他很珍惜。
就连司祯掐他的两腮而留下的轻微痛感,他都无比珍惜。
司祯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命令着:“喝下去,不许吐。”
狐貍也知道,这是药,不该吐出来。
他乖乖咽着药,大口大口吞。
可是他都快死了,喝这些药究竟还有什么用处呢?
没有用的,等到天亮的时候,他就该死了。
他就再也看不到司祯了。
湿润的狐貍眼裏掉出大颗的眼泪。
司祯眉头皱起来,以为是狐貍是因为自己下手重了就哭起来了。
有胆子跑怎么就没胆子承受后果。
现在哭出来装可怜给谁看?
她手上的力道只增不减。
晨光微曦,一天中最新的一缕微弱光线照了进来。
狐貍像是被这缕光线刺痛了双眼,眼睫颤着,眼泪更汹涌地滚下来。
也因为这缕光线,司祯感受到了体内蔓延上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浅淡的金光顺着药一同流进了狐貍嘴裏,包裹着狐貍的全身。
狐貍身上深黑色的纹路渐渐淡褪,白色绒毛一点点长出来。
随着最后一口药被餵进了狐貍嘴裏,狐貍身上金光骤现。
只是一瞬,又暗淡下去。
床上的狐貍变成了一个人。
作为狐貍时心底最深的渴望始终残存在心裏,日日折磨他的内心。
在力量恢覆的一瞬,身体快于思想。
狐貍幻化成了人形。
太久的时间没有变人,他连把衣服提前预备好这件事都忘了。
腰上是没什么颜色的被子,他跪坐在床上,用着近乎虔诚的姿势,把所有的註意裏都放在了司祯的身上。
上一秒司祯捏住的是狐貍的两腮,下一秒,司祯捏住的就是畲年的两颊。
他的唇微张,带着一种健康的粉色,嘴角还有褐色的药汁。
人的脸是没有狐貍毛吸水的,药汁就顺着畲年的嘴角往下巴流,一直流到了他的喉结。
喉结滚动。
畲年嘴角因为药汁的流动开始发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两滴泪在脸上滚。
这是狐貍以为自己要死在司祯的面前,而留下的眼泪。
司祯捏住他的脸,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畲年动了动身体,腰间的被子往下滑。
他惴惴不安地拽着被子,想动,但是动不了。
司祯伸手要扯走他的被子,畲年修长的手紧紧攥住,用了很大的力气,指尖都白了。
“说吧,为什么跑。”
司祯的手没有离开畲年的脸,大有他不好好说话就卸了他下巴的危险气势。
畲年乖觉:“我……要死了。”
自己死了就罢了,不可以让你难过。
司祯微瞇着眼睛:“那你现在死了吗?”
畲年:“……没有。”
“死了就要跑?”
畲年心中惶惑,没有重活的欣喜,只有害怕。
他觉得司祯救了他一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不值得司祯这么做。
“天狐族都是,都是这样的。”
畲年很紧张,开始从物种的角度给司祯科普:“天狐族在死之前都是会找一个地方。”
司祯气笑了:“你还要给自己刨个坟呗?”
畲年把头低下去,司祯的语气让他很清楚自己犯了错误。
“我只是一只狐貍,我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帮助……”
他想把这条命还给司祯,他很担心司祯因此身体受到什么损伤。
司祯松了手:“花有花的用处,叶有叶的用处,一只狐貍,为什么就没有狐貍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