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你就是最棒的钓系小狐貍!
那一缕神识最终被畲年拉回去。
狐貍的瞳孔中倒映着司祯的脸。
她的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
但目光包容又温暖。
像她手上源源不断,送进他身体裏的灵气一样。
这灵气很暖,带着属于司祯的,清冽的香味。
畲年的狐貍嘴巴没有动,
就这样含着司祯的手指,
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修补残缺了一块的狐貍神识。
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看着司祯。
也好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司祯。
她现在的模样跟他记忆裏的模样,
重合,
但却没有半分相似。
不是看到他就要杀吗,不是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吗,不是要拿着剑捅进他的心臟,挑开他的手脚筋吗。
那现在为什么还要帮他修补神识。
他本该残缺着这块神识,
被欺负,
被践踏,
被一群低贱的妖撕扯分食。
血液应该流遍他的身体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洗干凈了,放在柔软的毯子裏。
连神识都被修好了。
司祯把手指从狐貍嘴巴裏拿走,
食指微曲,弹了下狐貍的脑袋:“好了。”
畲年看着那白皙的手远离自己,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
神识是不缺了,心裏空落落的。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他本能地排斥。
脑中莫名想起了司祯在大比前给他买的那堆东西。
风车,
磨喝乐,提线木偶,
软糖。
他之前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但在上一个幻境裏,
他知道了。
人类的孩子是都会拥有这些,
这叫玩具,
玩具,是用来哄孩子开心的。
畲年后知后觉,他抬头看着司祯,又忍不住靠上去。
原来她是在哄他开心?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在哄他开心?
狐貍像是一块化了的软糖,往司祯身上蹭。
司祯伸手捏住小狐貍的后颈:“你们狐貍都是这么黏人的?”
你们狐貍。
一句话让畲年停在了那裏。
司祯没有把他当成妖主,甚至没有把他当成虞月,而仅仅这是把他当成了一只狐貍。
畲年低垂着眼。
所以司祯可以对一个没用的公子虞月好,可以对一个小狐貍好,但唯独不会对妖主畲年好。
司祯看着狐貍脑袋耷拉着,看起来更不聪明的样子,伸手托着狐貍下巴,跟狐貍对视。
她摸摸狐貍爪子,掐掐狐貍尾巴,狐疑道:“神识不是已经修覆好了吗,怎么还是这样傻不拉几的?”
畲年浑身不自在。
司祯把他当成狐貍,但这是狐貍的身体也是他的身体。
司祯托狐貍下巴,就是在勾着他的下巴,摸狐貍爪子,就是在摸他的手,掐狐貍尾巴,就是在掐……尾骨。
狐貍不像人类,狐貍没有衣服。
畲年开始躲避司祯的触碰。
司祯以强势把狐貍塞到自己的怀裏。
她救狐貍,给狐貍补神识,她把狐貍洗的那么白,那么好看,她只是想摸摸狐貍怎么啦,怎么啦?
很过分吗。
司祯觉得根本不过分。
畲年被司祯捏住后颈肉,却还是试探要跳出司祯的怀抱。
司祯轻轻揪住了狐貍的耳朵,慵懒道:“怎么神识补好后,你看起来更傻了。”
耳朵是狐貍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这不是简单的拉爪子。
司祯指尖微动。
畲年耳朵上的痒意传遍全身。
他像是被她控制住了全身,但他偏偏不能反抗。
畲年尝试把把註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不傻。”
看到狐貍在纠结自己傻不傻,而不再跳出她的怀抱,司祯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带着得逞味道的笑。
手上继续撸狐貍。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司祯跟狐貍聊天。
“明明很好看的一只狐貍。”她补充。
从没觉得自己本体好看,甚至极度厌恶自己一身皮毛跟尾巴的畲年反驳:“不好看。”
变成狐貍,他的声音也软绵绵的。
他自以为的严肃冷酷消失殆尽,只有很好欺负的味道。
司祯胸腔震颤,发出好听的笑声:“怎么,你又要说,你这皮毛的颜色是不祥的?跟你那尾巴一样?”
她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讚美:“多好看肥美的一条尾巴啊。”
直女式讚美,好看后面跟的形容词是肥美。
畲年忽略了尾巴上作乱的手,想起了司祯之前说的话。
“不祥是无能的人给他们害怕的东西安上的称呼,只是找一个正当的,为自己行为开脱的理由。”
畲年的狐貍爪子握了握。
一条尾巴不是不祥,是返祖现象,带着远古血脉之力。
只是幼崽期的他不知道。
所以被到处追杀,四处逃窜。巨大的尾巴成了他逃跑的累赘,白色的皮毛让他能轻易被任何凶兽发现。
他讨厌尾巴,厌恶白色的皮毛,更讨厌这个莫名其妙的血脉之力。
他过了那么多年东躲西藏的日子,找不到食物,只能吃腐肉。
他试图断了那么多次尾巴,连皮带筋,血肉模糊。
但那条丑陋的尾巴始终在那裏。
他从来都不能摆脱掉。
可现在司祯说它好看。
畲年的心像是被司祯拿了狗尾草轻挠,痒痒的。
这是他自有记忆起得到的最特殊的对待。
这样特殊的对待是司祯给的。
司祯抓住狐貍的尾巴,捋过来,捋过去。
她不在意狐貍是不是舒服,只在意自己是不是快乐。
这样的撸毛手法算的上是奇差无比。
但怀裏的小狐貍居然发出了感觉到舒适的呼噜声。
很小声,也很短暂。
畲年在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哼哼出声时,就闭紧了嘴巴。
他身子慢慢发烫,白色皮毛之下,粉红一片。
司祯不允许。
不允许他不呼噜。
呼噜,就是是对她撸毛手法最大的肯定!
想到以前被自己撸奓毛的流浪猫们,司祯更喜欢这只香软的小狐貍。
司祯把小狐貍抱得更近:“再叫一声?”
狐貍嘴巴紧闭。
“再叫一声?”
锲而不舍。
狐貍脸转向远离司祯的一边。
司祯伸出食指又送进狐貍嘴巴裏:“叫一声。”
不容置疑。
畲年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她控制住了,摸遍了。
司祯带着畲年不叫,她就不把手拿走的架势。
畲年皮毛下的身躯更粉,用犬牙咬了司祯的食指,以示警告。
在司祯把手再度伸向他柔软的耳朵时,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呼噜声,以示妥协。
司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连咬痕都没有。
哦呦,撒娇呢。
狐貍喜欢她的撸毛手法。
系统感觉到宿主心情巨大的波动,上线了,这一看,脸差点笑烂了。
【宿主你好会啊!!你让祯祯摸你!】
【你就是最棒的钓系小狐貍!】
“闭嘴!”
畲年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幕被系统看到了,他不知道什么是钓系,但这不影响他恼羞成怒。
只是一个快羞粉了的小狐貍,说的话是没有一点威慑力的。
系统根本不怕,自顾自讲话:【让我来看看祯祯的好感度被你刷到哪裏啦。】
【哇,宿主好棒!祯祯对你已经有二十点的好感度啦!】
畲年怔住了。
【我们的攻略进度加快了很多,宿主再接再厉。】
为什么……那么快?
看了看眼底毛茸茸的爪子,畲年心沈了沈。
是因为狐貍吗?
“你能知道她是对谁有的好感度吗?”
系统一头雾水:【宿主你在说什么没头脑的话,祯祯就是对你有好感度啊。】
畲年像是非要分清个你我。
“她是对畲年有好感,还是对虞月有好感,还是……对这只小狐貍。”
【可不管是畲年,虞月还是小狐貍,那都是你呀,宿主?】
畲年抿嘴沈默。
不是的。
狐貍是幼年的他,虞月是一个虚假的他。
他们都不是他。
好吧,系统不会跟一个阴晴不定的宿主计较。
【我明白了宿主,虽然历任宿主都没有过这样奇怪的需求,但娇妻系统主打的就是一个竭诚服务的态度。】
【宿主等等,我马上回来。】
司祯还在撸狐貍,一下又一下。
她甚至起了继续投餵狐貍的心思,支起柴堆,甩了一道剑气引火,把刚刚的烧鸡放在火上加热。
可不能让她香软的小狐貍吃冷东西。
肉很快热好,司祯兴致勃勃撕鸡肉餵给小狐貍。
畲年真的很饿,他用的是幼崽期的身体,而不是他血脉觉醒后的身体。
但他还是拒绝了司祯的投餵,伸出前爪想要自己抱着鸡腿啃。
司祯享受的就是投餵狐貍的过程,怎么可能让小狐貍自己啃。她把鸡腿高高举起,小狐貍伸爪子去拿,拿不到,再摔回她的身上。
司祯的恶趣味被狠狠满足:“你自己吃鸡腿,就要把柔软的小爪子弄的全都是油,我还要给你洗爪子。”
其实一个清洁术就能解决。
但小狐貍好像真的怕她因为爪子上的一点点油,就嫌弃他了,摔在她腿间就乖乖趴好,把尾巴缩在身边,不再拒绝投餵。
司祯餵一口,畲年吃一口。
畲年心裏乱七八糟的。
系统怎么还不回来。
在畲年耐性即将告罄的时候,系统姗姗来迟。
【宿主我回来啦!系统可以查到祯祯好感度区间。】
“说。”
【祯祯对虞月的好感度为二。】
畲年沈默了一会,这就是进幻境之前有的那些。
一点都没动。
【祯祯对小狐貍的好感度为十八。】
预料之中,畲年却开心不起来。
司祯喜欢的果然只是小狐貍。
其实说到这裏的,畲年就已经知道,司祯对妖主的好感度为零了。
但系统主打就是一个竭诚服务的态度。
系统有始有终道:【祯祯对大妖畲年的好感度为,零。】
畲年脸色很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明明好感度涨了那么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快点攻略成功,就能更早的彻底重生,不再受这个系统的掣肘被迫讨好……司祯。
他还记得攻略成功后他要杀了她。
系统完全检查不到宿主对司祯的威胁,连警告都懒得播报了。
【宿主好好攻略呦,我先下线啦,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能看的不乱看,也是作为一个三s级系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它可看到了,他的宿主用粉色小舌头舔祯祯的指尖呢。
还说不是钓系小狐貍!
祯祯那不得被小狐貍拿捏死啊!
咿呀,真羞人。
系统捂脸遁走。
格梦看到曾木柔早就把虚影关掉了,她开口问:“柔柔,你怎么不继续看了?”
曾木柔很有作为长辈的自觉:“不该看的当然就不看了。”
格梦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另一批大祭司从凡界回来啦,我把小药丸给他们。”
“哦对喽,江江也回来啦,她想见你。”
曾木柔把木达层的通道打开,一个一身黑袍的女人从淡蓝光晕中走来。
如果司祯在这裏,会发现这衣服她见过,陨村裏的大祭司也穿了这么一身。但陨村祭司的身形要比这个女人更宽些。
这个看起来颇有能力的女人,是幻境中,被打多年都不知反抗的江羡好。
江羡好走到曾木柔的面前,左手握拳放至胸前,右手轻触额头,欠身行礼:“天祭司。”
“天祭司,我在凡界感受到秘境中的忆珠有波动,前来修补。”
曾木柔摇摇头:“这次的忆珠,不需要修补了。”
江羡好怔了怔,然后声音都变轻了:“天祭司是,不再需要我了吗……”
曾木柔知道她误会了:“这次的忆珠不是出现裂痕,而是出现了改变,不需要修补。”
江羡好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有人改变了我的忆珠?”
她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几分祈求:“求天祭司允许我看忆珠。”
曾木柔把忆珠的画面展示在江羡好的面前。
虚影画面是从司祯来到江羡好身体内的那一刻开始。
江羡好慢慢走到虚影面前,看着这五百年来,她看过无数次的场景。
时过境迁,她已经远离这段不堪的回忆很久。
可往事并不如烟。
哪怕她远离不堪的回忆,远离了被虐打的根源,哪怕以她现在的实力屠便整个村子都不在话下,那些黑暗的过去始终存在。
如影随形。
她听到身体裏有另一个女子跟她说话,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还看到从来不知道还手的自己,抓住了那根后来被王大卖走换钱的金簪,狠狠扎进黑暗根源。
曾有无数人进入她的忆珠,无数人和村裏的看客一样,冷漠着袖手旁观。而忆珠中的她一次一次被打,她的孩子,也一次一次地死去。
在没有被改变过的忆珠裏,王大为了逼她拿钱,失手掐死了她的孩子。
孩子死后不久,她无心针线浆洗,身上的钱被王大掠地一文不剩的时候,她也被活活打死了。
她偶尔能释怀自己的过去,因为在濒死的时候,她的灵魂被天祭司打捞起来,她有了重生一次的机会。
可总有些东西不能释怀。
她的孩子因为她的懦弱而死。
进入忆珠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有人身陷痛苦,有人冷眼旁观。
但只有这个人,为了她的懦弱悲惨,短暂驻足。
因为这个女子的短暂驻足,她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王大受伤了,她胜利了,孩子在床上,睡得酣甜。
金簪没被抢,孩子也没有死。
画面忽闪,江羡好看到她的身体裏另一个灵魂站了起来,把她数年受到的折磨一并施加给了施暴者。
她看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看到噩梦根源死在自己之手。
“杀你的人,叫江羡好。”
她听到从来沈默的灵魂,最终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
幻境裏的那个女子用她的身体站起来,于是软弱了多年的自己,也终于站了起来。
江羡好流着眼泪,久久说不出话。
格梦柔声道:“江江,别哭啦。”
她张开手,手上悬浮着的,是一张带着淡淡金光的符篆。
这符篆很小,却有难以窥透的力量。
江羡好擦了擦眼泪:“格梦医师这是何意?”
“我在符篆上的毕生造诣。”格梦如是道。
她声音缥缈,想起来很久前的记忆。
“他们都说,不能攻击的符篆,就是没用的符篆。”
“但我总觉得这是有用的,所以想传承给你。”
小小的符篆晃悠悠飘起,没入江羡好的额间。
曾木柔缓声:“你的灵魂已经择主,她离开秘境后,你会随她一起。”
“我不再是祭司了?”江羡好问道。
曾木柔摇头:“不,你依旧是祭司。”
她看着虚影裏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未来。
“她会是下一任天祭司。”
“在未来,她很有可能是整个大陆万年来,唯一的一位——神祭司。”
虚影裏,司祯用孱弱的身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她用这样的力量包裹着江羡好的手,把她从无休止的噩梦中救了出来。
如纳百川的海,保护着每一条小溪流。
“好好辅佐她。”
曾木柔拍了拍江羡好的肩膀。
她或许看不到神祭司诞生的那一天,但总有人能代替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