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重新焐热,等到晚上的时候,她会觉得温暖。
次日,天机阁的小弟子找到司祯,带她去见钟知齐。
钟知齐像是一晚上没睡一样,身上的道袍还带着昨天的褶皱。
一张嘴欲言又止,这表情放在他不茍言笑的脸上,怎么看都有点奇怪的味道。
司祯放下碗筷:“说吧。”
宋知齐,天机阁几千年说一不二的阁主,现在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坐立不安。
他听到司祯的话,先是惊喜,然后又摆手:“先吃,先吃。”
柔柔喜欢的晚辈,他不能对她太差。
司祯看着面前强作镇定宋知齐:“我吃好了。”
宋知齐松了口气。
吃好就好啊,吃好就好。
他脑子裏想了一堆的话,到底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说。
还是司祯把话题牵引出来:“你是想问曾木柔。”
宋知齐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司祯笑了,心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看过你楞头青时候的年轻样子呢。
宋知齐话在嘴畔,终于说出来:“她……她还好吗?”
司祯点头:“挺好的。”
“比以前更好看了。”
是啊,天祭司那酷炫的衣服不穿,穿的是自己精致好看的裙子,满头钗环,端庄又大气。
跟脸上带着沧桑,眉头隐有纹路的钟知齐可不一样。
司祯觉得多少有点不般配。
“还比以前更有实力。”
可不怎么的,只有半个灵根都能单手吊打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曾木柔身上的气势怎么看都比钟知齐强。
“也挺快乐的。”
身边有格梦这个开心果,她看两个人相处的可好了呢,一个找人,一个救人,一个管理木达层,一个负责做天药。
钟知齐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司祯有点八卦:“你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
钟知齐耳根有点红,一身玄色道袍都看起来不再威严:“我不知道,她拒绝了我。”
司祯啧了声,凄惨。
钟知齐想起了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他补充道:“可能是喜欢的。”
“但她也说,总有一些东西,要放在爱情之上。”
他那个向来有主见的师妹,最终还是成长到顶天立地的模样。
司祯有点感慨。
一个为了救朋友,在秘境中守着上一任天祭司的夙愿,守了几千年。
一个,就在秘境的外面,成了天机阁阁主,守了这个秘境几千年。
“你有,没用过的通讯镜吗?”
司祯问道。
钟知齐从回忆走出来:“你要那个作何?”
并且疑惑,这个晚辈,居然连小小的通讯镜都没有?
那这么些年,长这么大,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司祯慢悠悠从干坤袋裏摸出两张符:“给曾木柔打个电话喽。”
有一瞬间,钟知齐怀疑自己是真的老了,听不懂后辈说的话了。
什么是打电话。
在看清司祯手裏的东西究竟是何物之后,他的眼睛迸射出光。
就在瞬间,桌上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通讯镜。
甚至不用司祯开口问,钟知齐就开始为她介绍。
“一颗上品灵石可用半月。”
司祯明白,超强续航。
“你可以以两个身份,和对面交流。”
司祯点头,双卡待机。
“普通的通讯镜只能传音,但这个可以看到对方的脸。”
司祯讚嘆,超清镜头。
然后,钟知齐示意司祯拿起来看看,并补充:“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给你找更好的。”
司祯扬眉:“更好的?”
钟知齐点头:“这已经是世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通讯镜,但如果你有特殊需求,我可以找炼器师做一个。”
“暂时,我能拿出的只有这个。”
司祯又懂了,私人订制。
但小小的一个通讯镜,实在不必惊动什么炼器师。
“这个已经可以了。”司祯说。
她把通讯镜拿起来,然后带着试探:“我……”
钟知齐示意她可以随便说话,不必忌讳。
司祯清清嗓,既然这样,那她就问了。
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我不用给你钱吧?”
钟知齐:……
柔柔选中的后辈,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真的是靠谱的吗?
他沈默了几秒钟:“不会。”
司祯这回真的放心了。
真的,不管是曾木柔的干坤袋,还是现在钟知齐,天机阁给她的印象都非常的好,怎么看都比剑宗那个穷地方来的好。
她伸手把符贴在通讯镜上面,一张符篆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然后慢慢融进了通讯镜裏。
司祯在通讯镜上戳了戳。
钟知齐的身体慢慢往司祯那裏移,眼睛也黏在了通讯镜上。
司祯坏心眼地笑了一声。
通讯镜裏是一张活泼的脸,她手裏还在拿着小药丸,对着司祯笑起来:“你这么快就出去啦?”
看到格梦的脸,钟知齐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失落。
司祯点头:“我有了个通讯镜,看看这通讯镜质量怎么样。”
“挺好的,不愧是市面上最好的那种。”
格梦把药丸放下,嘱咐着:“你在外面要註意安全,还有我教给江江一些符篆,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把她喊出来帮你……”
她往旁边瞟了一眼,然后小声悄悄:“别忘记用我的小药丸。”
司祯跟她保证,逮到机会就用。
格梦这才满意。
格梦看了看身边人的脸色,又小声问了句:“祯祯,你跟不跟柔柔说两句话呀……”
司祯点点头。
通讯镜上换了一个人的脸。
钟知齐又开始往司祯这裏看了,带着很不起眼的,坐立难安。
司祯言简意赅:“我暂时没什么话跟你说。”
“但是有人应该有一车篓子话要跟你说。”
还没等曾木柔反应过来,司祯就把通讯镜对准了姿势奇怪的钟知齐。
钟知齐动作顿住,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司祯把镜子往钟知齐手裏一塞,指了指外面,表示她出去溜达溜达。
这空间还是留给这两人好了。
拿人手短,拿了人家通讯镜,也得干点儿人干的事不是?
至于两个人说了什么,司祯不知道,她只知道,等到自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钟知齐堂堂一阁之主,红了眼睛。
司祯嘆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她不懂的物。
她拍拍钟知齐的肩膀:“别难过了啊。”
钟知齐带着几分感激看到司祯。
他对曾木柔的感情埋在心裏,几千年来无人看到,无人知晓。
所以更无人安慰。
秘境裏不能用通讯镜,柔柔走的仓促,连一张符都没留给他。
几千年了,他只靠着短暂的回忆挨过这漫长的岁月。
记忆裏那张明艷生动的脸因为他频繁的回忆,始终都没有淡褪一分。
然而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横亘了千年的时光,他不知道曾经那个会喊他师兄的师妹究竟过的怎么样,现在喜欢穿什么衣服了,有没有变了样子,习惯梳的发髻是不是变了。
他对千年后的她,一无所知。
他颓然,无力,也无可奈何。
一直到这个叫司祯后辈的出现,才重新为他搭起了一道,通往他所爱之人的桥梁。
柔柔看好的后辈还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司祯手放在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就拿下来了,然后看着钟知齐手裏,已经暗下去的通讯镜,努努嘴示意道:“那个,是不是得还给我了。”
……
钟知齐撤回了一波感动。
司祯伸手去拿通讯镜,钟知齐死板的脸上,是很明显的抗拒。
他手裏无意识紧拽着通讯镜。
司祯脸上带着友好的笑,手上拿通讯镜的动作可毫不含糊。
钟知齐:拽住。
司祯:拿回来。
在一番不明显的拉锯中,通讯镜最终还是到了司祯的手裏。
钟知齐也知道,那是曾木柔给司祯的符篆,不是给他的。
曾木柔是想跟司祯联系,至于想不想跟他联系,他不知道。
司祯看着手裏精美好看,价格不菲的通讯镜,像龙族囤聚珠宝那样,把镜子塞进了自己的干坤袋。
很明显,这是她的所有物。
钟知齐一大把年纪了,脸上是孩童被抢走了糖的落寞。
司祯吊儿郎当道:“这是我的。”
她还跟钟知齐强调。
钟知齐的心更冷了,看起来也更惨了。
司祯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到后面马月才能再跟她见面。
修真界的修士,都不会长久呆在同一个地方,尤其司祯还是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天才。
看不到司祯,就等于看不到柔柔。
这一分别,又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钟知齐就看着司祯的干坤袋。
堂堂天机阁阁主,有点眼巴巴的。
司祯拍了拍干坤袋:“好看吧?”
钟知齐点头。
司祯再一次宣誓自己的所有权:“我的。”
钟知齐落寞。
这他知道,就不用跟他重覆了。
司祯从袖间抽出一张符,放在钟知齐的面前。
“虽然,干坤袋和通讯镜都是我的,但是这张符,可以是你的。”
轻飘飘的一张金色符篆上,泛着湖水一样浅蓝色的光。
正对着太阳的符篆薄薄一张,却又弥足珍贵。
这是曾木柔画的通讯符。
钟知齐抬头。
司祯脸上是慵懒的笑:“我用格梦的符,也能联系到曾木柔。”
“这张给你。”她大方道。
她在幻境呆在曾木柔的身体裏时,感觉到了曾木柔的眼神会偶尔落在钟知齐的身上。
格梦还知道做小毒丸找乐子呢,曾木柔什么乐子都没有。
让钟知齐给曾木柔点乐子,别死沈着一张威严的脸了,看起来怪不活泼的。
钟知齐眼睛重新有了光。
这下他打心底裏确定,柔柔看好的后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司祯给了符篆,溜溜达达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自己房间要经过另一人住的地方。
昨天他好像哭的很伤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在哭。
总不能哭了一晚上吧?
伤心难过她都理解,分别嘛,总是伤感的。但分别嘛,大家都要面对的。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没有经验,多来几次就会好起来了。
司祯慢悠悠地走着,隔着不远就能看到有打扫的天机阁小弟子从裏面出来。
他拿着扫帚,看样子已经是打扫完了。
门是大敞的,司祯随意往裏面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了。
房间干凈整洁,像是没住过人。
半下午的光透过镂空木雕窗户,钻进这空荡的房间,溜进桃木桌上。
桌子也空空荡荡的,只斑驳地落了一层暖色的光。
昨天她放在这裏的木盒还有玉佩,都不见了。
司祯勾了勾嘴角,哂笑着。
昨天还哭成那样问她,姐姐是不是要丢掉我,今天就跑了。
她好赖这一路还惦记保护他的安全呢,连个道别都没有。
但没有就没有吧。没良心的娇气包。
总归这人生路上,她始终是会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哎嘿,急哭一只小狐貍。
点击作收,看我让年年强势(bushi)回归!作收就是作者专栏的那个收藏,点一个吧呜呜呜呜……感谢在2023-09-18
21:33:27~2023-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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