畲年的手抓上了司祯的手腕,带着强势的力道,阻止她的动作。
司祯伸出另一只手,想把阻拦她的那只手拨开。
碰到的却是带着薄肌,和手背上跳动的青筋。
畲年红着耳垂,颤音裏带着固执:“不脱。”
司祯还是苦口婆心:“你大腿受伤了。”
畲年曾经从来没有过的羞意,在今天全都涌上来了。这让他紧握司祯的手更用力了。
他开始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之前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他的阿娘,不是天狐同族,不是撕扯自己的凶兽。
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心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做什么几乎都靠着本能。
就像现在,他本能地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能再让她往下了。
他们是不一样的。
畲年看向司祯。
她一双眼睛裏冷静,像无波之湖,让他心绪起伏如此大的事情,竟然都不能激起她眼裏半分涟漪。
她眼裏只有一点点费解,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泡药浴不脱中衣。
可这是不对的。
她这个眼神是不对的。
她不能这么冷静。
畲年心裏急得像是有狐貍爪子在挠。
他不喜欢她的这个眼神,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维持着自己攥住司祯手腕的动作,眼眶通红看着面前冷静的女人。
哪裏都不对。
但哪裏他都不能改变分毫。
他急哭了。
两颗小珍珠从眼眶跑出来。
先后滴答着进了药浴。
司祯看到他哭了。
心裏莫名一慌,有种孩子哭了会不会哄不好的慌张。
“好了好了,不脱了,你要是想穿着泡就穿着吧。”
“腿上的伤好不了别嚷嚷啊。”
司祯把手拿出药浴桶。
畲年松了一口气,但心头又涌上了失落。
这太奇怪了。
这样的失落的情绪,来之莫名,也奇怪异常。
但为什么不正常呢。
他毫无头绪。
系统感觉到畲年乱七八糟的心情,探头感受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了他的困惑。
它悄摸摸地上线:【宿主。】
畲年被吓了一跳,耳朵上的红晕都没散开。
像是被踩尾巴的猫,他震怒:“你突然冒出来干什么?!”
顿了几秒,他带着尴尬和羞耻:“你看到什么了。”
系统老老实实:【我没看到什么,我来的时候祯祯已经出去了。】
【放心吧宿主,在你们做羞羞的事情的时候,我是不会上线的。】
【哦,你自己做羞羞的事情,我也是不会上线的。】
系统说的这是在破庙那次。
但畲年不明白系统的话。
什么是羞羞的事情,他做什么了?
于是他冷声:“我没做。”
系统就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害羞了不是?
害羞还怎么攻略。
【没什么,没做什么。你说的都对。】
系统在经历无数次畲年奓毛后,学会了顺毛捋。
方法很简单,就是,是是是对对对行行行。
很有用。
看,宿主已经不问了,也不争辩了。
系统继续最开始想问的问题:【宿主,你是喜欢上祯祯了吗?】
“我不喜欢。”
他凭什么喜欢。
司祯又不喜欢他,他才走了几天司祯就搞到新男人了,还让这个男人住进了他的房间。
司祯也会拍拍那男人的头吗?
也会为那男人束发吗?
畲年想起了那男人的一双眼睛。
好看含情的桃花眼,跟他的可真像。
他知道司祯喜欢这种眼睛,就故意用这双眼睛流好看的眼泪给她看。
这个男人也会流眼泪吗?
系统默默道:【喜欢上祯祯不是坏事,方便宿主更快的代入做任务呢。】
畲年越来越烦:“都说了不喜欢,你烦不烦,不布置任务滚过来干什么?”
系统在畲年骂完之前就关闭了对话通道。
下回手要更快一点,不然那些不知道从哪裏受来的鸟气就都要撒到无辜的它身上。
畲年一直在桶裏跑着,脑子裏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一群马在跑马场上奔腾。
偏从他的脸上窥见不到分毫。
他好看的粉色唇瓣变成了嫣红色,长长的眼睫上都挂着水蒸气。
一双眼睛湿漉漉。
就安静坐在这裏。
司祯在外面把功法运转了几个周期后抬眼看了窗外。
外面莹灯都灭了,很晚了。
她看着软塌上睡着的狐貍,把狐貍抱起来撸。
往日裏一闻到她靠近的味道就兴奋活跃的狐貍蔫巴巴。
整只狐都没什么光泽。
可能是光太暗了。
司祯又把狐貍扒拉起来,握握他毛茸茸的爪子,玩玩他粉嫩嫩的软垫,甚至戳了戳他的睫毛。
狐貍睁眼看了看她,又闭着眼睛沈沈睡去。
好吧。
司祯怏怏的。
是很晚了,狐貍都没精神了。
另一边浴桶裏,畲年耳垂淡退的红又点点满眼。
狐貍是他的神识,他现在虚弱狐貍也没有精神,睡觉补充体力。
事实上他也该睡了。
但他不知道药浴是不是泡好了,水都冷了。
直到司祯踢踢踏踏来问他。
司祯踢了踢桶:“是不是该起了啊。”
畲年觉得身上有点烫,头晕到没什么思考的能力。
“我不知道。”
司祯伸手试了试水温。
畲年又想起来司祯直接上手扒他衣服的事情,猛地往后缩了。
好像对面的司祯是什么洪水猛兽。
系统又出来:【你躲什么呀!】
恨铁不成。
【你要引诱她,引诱她!】
畲年抿抿好看的唇,沈默了。
是啊,他得攻略司祯,他为什么下意识地躲呢。
躲避不是讨厌吗,他讨厌司祯?
畲年带着几分懵,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女人。
少年情窦初开,心事初起,却迷茫地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一个妖怎么会有属于人类的羞涩呢。
没人知道一方小小浴桶裏,少年本能产生的,生了一点点芽的感情。
连妖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人教过他。
司祯试了试水温。
冰冷。
她缩回冰冷的手,又把手放到畲年的脑袋上。
这么冷的水,就这样呆这么久,不得感冒啊。
哦对,医师说了,他今晚会发热。
哈哈,这下好了,热上加热。
带孩子第一天就把孩子带出问题了。
发高烧了。
畲年本能地又想躲。
系统快炸了。
多好的机会啊啊啊啊!
【宿主你不许躲啦!你快看看现在的自己有多好看吧!祯祯会喜欢的!!】
我老天哝,湿发湿眸,懵懂的眼神,嫣红的嘴唇,白皙的皮肤,鲜明可见的锁骨,还有腹间的薄肌。
我!见!犹!怜!
司祯也不允许畲年躲。
自己都知道自己发烧了,心虚了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玩水自己不想出来了?
哈。
司祯用看破一切的目光看着畲年。
畲年几乎被看到无处遁形,只能梗着脖子,坐在那裏。
不动了。
司祯一手扶着畲年的后脑勺,一手用手背贴上了畲年的额头。
谑,火热。
她从屋裏找了条被子,抱过来:“你出来。”
裹着被子就不会冷了。
畲年真的发烧了,而且被烧得有些傻。
他看了看浴桶,还是本能地不想当着司祯的面站起来。
不可以的。
化形后,和人类一样的,人类有的他都有。
包括那个在破庙裏会变得奇怪的地方。
真的很奇怪,他自己都不喜欢。
司祯也不会喜欢的。
他虽然穿着裤子,但很薄的一层,都湿透了。
站起来,和也没穿没有区别了。
狐貍变成人后,在司祯面前就很有作为男人的自尊。
不像狐貍,怎么揉搓都可以。
“不起。”
畲年依旧很固执。
就像最开始药浴时誓死不脱中衣一样。
“你再不起来就烧糊涂了,裹着被子暖和。”
畲年终于明白了司祯是好意。
他看着和外袍挂在一起的白巾,努力平静着:“我要自己擦。”
司祯说:“行,你擦。”
但没动,也没出去。
畲年看着司祯,像是被欺负了:“我要,自己擦。”
司祯这回明白了。
把被子放在门口软塌,晃晃脑袋走了。
还嘀咕:“小孩儿还挺有自尊的呢。”
“我都三百岁了,你才十几岁呢。”
畲年听到这话莫名不开心。
他朦胧觉得司祯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看,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成年的,成熟的男人看待。
可是他的情期已经到了,放在人类世界裏,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畲年把身体上的水擦干,从干坤袋裏拿出新的衣服换好,严谨地穿好衣服,只露了好看的脖子。
又因为不喜欢司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伸手扯了扯衣领。
松松垮垮。
最后听话把司祯最开始给的被子给披上。
他走了两步,在看到红色身影时开口:“我穿好了。”
司祯刚从外面回来,就在刚刚,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没让人收拾一个新的房间出来。
另一个隔壁到处都是灰尘,臟兮兮。
畲年看了司祯一眼,眼底是失落:“我……在哪裏休息。”
眼睛裏还有藏好的愤懑。
另一个男人鸠占鹊巢,抢了本来属于他的地方。
司祯难得有点尴尬。
她也清楚,她图方便把小五安排到了隔壁,可能会让面前的孩子觉得不大舒服。
她提议:“要不,你跟我挤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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