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是真能花钱。
“行。下次我再去他家修花瓶的时候亲自谢谢她。”梁又橙把纸袋收起来。
郭俊杰一脸八卦的表情凑过来:“朱老寿宴上,那小姑娘给你那么大脸子,现在居然是你迷妹了?”
梁又橙昂了一声。
“那又又,”郭俊杰一把拽住梁又橙,“我问你个事儿。”
“你觉得……我和裴峙比怎么样?”
梁又橙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你觉得呢?”
郭俊杰脸色一暗,又问:“那你觉得,小朱霁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
梁又橙警醒道:“打什么哑谜呢?你到底想干嘛?”
郭俊杰啧了一声,招呼梁又橙到跟前,小声说:“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朱老看重头儿,让头儿管着他那个小孙女。我有那个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哪儿哪儿都比不过头儿,也不往跟前凑。”
“但现在不一样了。”
梁又橙:“哪儿不一样了。”
郭俊杰神秘兮兮地:“告诉你个秘密,裴峙啊,结婚了。”
“……”
???
梁又橙有如雷击:“哈?结……结婚了?”
郭俊杰拍胸脯保证:“没结婚也有女朋友了,我亲耳听到的,律所燕平分部的人都在场。开会的时候,有个女的打电话过来,喊裴峙老公。啧,那声音别提多嗲了,酥得人骨头没了,原来头儿喜欢这款的。”
“……哦。”
梁又橙突然想到,在燕平陶艺馆时她给裴峙打的那个电话。
原来那个时候他在开会。
梁又橙有些不自在:“应该不嗲吧,也就正常喊啊。”
“那你是没听到。”郭俊杰义正言辞,“当时丽萨就在头儿旁边,说还看到了头儿给他老婆的备注——”
“——lzz”
梁又橙:“……”
郭俊杰:“哎又又,你跟头儿是高中同学,你认识名字是这缩写的人吗?”
“我想想啊。”梁又橙抿抿唇,故作镇静,“好像没有。”
“对吧,我们都说是那种……你懂的……”郭俊杰兴奋地轻拍栅栏,挤眉弄眼,“情趣昵称。”
“lzz,老祖宗的意思吧,你别看头儿平时一副不漏喜怒辣手无情的样子,和他老婆一起还玩挺花的,像个小奶狗,搞半天是老婆奴。”
老祖宗梁又橙:“……”
又跟梁又橙畅想了一会儿做律政届最强赘婿的美妙梦想,郭俊杰开着车走了。
临近下班的点了,典当行里没什么人。
梁又橙把货点了三遍,仿佛只有忙碌起来,她才能不想起裴峙给她的那个备注。
那名字没什么特别的,也算不上有多好听。
但只有他这么叫她。
也只有她知道他这么叫她。
“你好,请问这里有一个叫梁又橙的典当师吗?”
“我就是。”梁又橙转身,在看见来人时手上的净瓶差点没拿稳。
蔡堃和蔼地朝梁又橙点了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块玉佩,让梁又橙估价。
六十多岁的男人,跟玉石打了一辈子交道,整个人也被打磨出一种圆滑气质。慈眉善目,看着梁又橙的目光慈祥柔和,完全看不出他们曾经结过怨。
梁又橙戴上白手套,在显微镜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块玉佩。
“好玉,和田产的吧,杂质很少,包浆圆润厚重,雕的还是弥勒佛,市场上最流行的款。”梁又橙说。
“当然。”蔡堃微笑。
梁又橙摘了手套,手往外面一指:“您去别处问吧,我们店不收,就不报价了。”
梁又橙这副冷酷的拒绝态度,蔡堃并不是太意外。
梁又橙从进博物馆以来就是他亲自带。小姑娘聪明得很,也很有灵气,闭眼随手一摸就能把玉石器皿的样子说个大概,很讨人喜欢。
他们本该是一对很好的师徒。
蔡堃脸上仍是和颜悦色。他并没有收起那块玉佩,相反还往前推了推:“又又,这是送你的。”
?
从博物馆离职之后,梁又橙除了在朱居昌寿宴上见过蔡堃一次,和他再无交集。现在蔡堃要送她东西,实在是令人费解。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无厘头的念头,她也不管尊重不尊重,直接说出来:
“你该不会是要退休了,到我这儿处理贪污腐败的赃物了来了吧。”
“……”蔡堃被这话噎住,“当然不是,你帮宛乔去朱家修花瓶的事我听宛乔说了,谢谢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玉很值钱,梁又橙拒绝得有点心痛:“我已经拿到你侄女的钱了,钱货两讫,这玉……要不我还是不收了吧。”
老人欲言又止:“我来,还有一件事。”
“我这一辈子,自诩平庸,但也算尽职。只有一件事,当初让宛乔入职那件事,是老师对不起你。”
“……”
梁又橙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蔡堃会向自己道歉。
从博物馆离职,是为了那二两骨气。即使梁又橙没少干为钱折腰的事情,但在这件事情上,她从来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过。
蔡堃环绕着典当行的装修,最后只留下一句。
“又又,这里很好,但你的手,应该摸更好的瓷器,更珍贵的玉。只有博物馆里的那些文物,才配得上你。”
外面的雨比蔡堃来时更大。
司机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豆大的雨点砸在轿车上,噼啪作响。蔡堃坐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我本来想送她块玉的,但她没要,其他的我都按你说的做了。”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小财迷还挺有底线。那谢谢您了,蔡馆长。”
裴峙这句谢谢说得蔡堃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这副谦和样子,和前两天那个恩威并施压他的裴合伙人简直判若两人。
蔡堃赶紧挂了电话。
几天前,裴峙找到他,三言两语说了梁又橙从博物馆离职那件事,又简明扼要地,像是闲聊似的,给蔡堃科普了录取不公的法律后果。
全程都在提私事,但说的每个字却都让蔡堃提心吊胆。
“梁又橙当时没想到做的事情,那我就现在替她做。”
没拿身份、没拿人脉,裴峙只是说他会行使法律赋予每个公民都有的质疑权利。
算威胁吗?
或许吧。
但其实事情过去很久,录取名单早就过了公示期了,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大概只有不经查到心虚的人才觉得这是威胁。
蔡堃后来提出,可以让梁又橙破格重新入职作为补偿。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还不到招考的时候吧。如果这样做,那我和蔡馆长您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更何况,梁又橙凭本事就能得到的东西,她应得的东西,蔡馆长非要她和您侄女一样走后门,是不是也有点强人所难了?”
年轻人轻飘飘的几句话,每个字却都踩在蔡堃命门上,像是扇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足以让他害臊到无地自容。
“你欠梁又橙一个道歉,这才是她最想要的。”
他不想给她一个乌托邦。
但人总要相信点什么。
他愿意一直陪在她身边,解开她的心结,让她重新爱这个世界。
即使这世界真实又残酷。
她永远是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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