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戒不了甜
博物馆一楼洗手间。
梁又橙坐在马桶上,估摸着这一轮讲解应该快结束了,起身洗手。
从卫生间到展厅,需要通过一个窄窄的甬道。
甬道两周有些展板,只有地灯打光,看起来朦胧又昏暗。
梁又橙在甬道里走着,低头想事情,突然只觉得衣袖被人一扯——
自己被人堵在了角落里。
灯光太昏暗,梁又橙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但鼻尖传来一些些琥珀香。
她的心放下来。
再后来,只听男人低哑着问:“玩失忆?”
梁又橙:“……”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梁又橙到站下了车。
裴峙本不应该问那样的话,她也不应该越线。
“……”梁又橙看了看手表,旷工太久不太好,于是说:“这纸巾给你,我就用了一张,你应该够用。”
“……”
裴峙的喉头滚了滚。
细雨中,一群少年围成一个圈,对着圈内的男生拳打脚踢,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于是梁又橙装糊涂,眨眨眼睛:“我像是那种会受委屈的人吗?”
裴峙:?
裴峙看着她塞在自己手上郭俊杰的纸巾,只觉得血液逆流:“我不用!”
门卫老大爷出来,直男般伤口撒盐似的问梁又橙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走,还说小姑娘们闹点矛盾是正常的,说开了就好了。
有一刻,她突然确实有一种冲动,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梁又橙嗯了一声,走进雨中,上了公交车。
她只是又想起裴峙,想起他最后的那句算了。
“就是看你不爽,就是看你好欺负,有本事找人来啊,有人管你吗?”
最终恢复理智,自嘲地笑笑,只说了两个字——
重逢以来,她和裴峙都心照不宣地装着糊涂,仿佛过去那些只要不提,就不会存在。
只是越是靠近,那些污言秽就越是清晰地传进她耳朵。
本来以为裴峙会回避这个问题,但没想到男人答得干脆利落:“找你。”
她在乎的并不是这个。
那一瞬间,梁又橙听见自己的心沉了又沉。
但那些不甘、怨怼和伤痕,所有感情激烈又丑陋地真实发生过,就像是风湿,是雨天才会泛滥的隐疮,总会在某些猝不及防的时候,才开始隐隐作痛。
可是。
“……”裴峙噎了噎,揶揄道,“你们博物馆卫生间还挺神通广大的,妙手回春,还管治病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梁又橙立刻走进巷子。
冬雨不大,每一滴却都冷得刺骨。
“听说你妈年轻时候挺漂亮的,哪天带我们去医院玩玩儿啊~”
梁又橙正准备撑伞,文佳佳和她的小姐妹们这时结伴着出来,声势浩大,和梁又橙的形单影只形成鲜明对比。
气氛突然有些变得不一样。
裴峙哑声问她:“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我说?”
“……”
他的神色暗了又暗,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啊,你不上卫生间啊?”梁又橙故意问,“那你到这儿来干嘛?”
或许是看不见彼此的脸庞,所以声音就分外清楚。
车站离鹏城佳苑并不远,傍晚的景色朦胧,昏黄路灯下,水汽弥漫。
文佳佳她们,对梁又橙来说,不过是工作时相处得并不怎么愉快的同事。她一向工作生活分得很开,为不重要的人伤心费神,并不值得。
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梁又橙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她抓了抓他袖子,直起身子,并不想解释,于是顺着说:“昂,现在恢复记忆了!”
“算了。”
梁又橙回到岗位继续讲解,直到下班,都没有再看到裴峙。
直接的磊落,一瞬间催生出直接的暧昧。
展厅那头过来一些游客,裴峙于是放开她。
出博物馆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来。
不止是现在文佳佳这件事,还有以前,她十八岁以后被陡然推入的那个成人世界,所有所有恶心倒灶,都想跟他说。
外围上一个马仔嬉笑着啧了一声:“红毛,你口味也太重了,尿失禁的植物人也玩,片儿看多了?”
话语越来越不堪,梁又橙心中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一个微微的侧身,
她看清楚了被围殴的那个人。
两人眼神微妙地交换了一下。
女人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下来。
梁又橙闭上眼,停了几秒,转身,飞快走起来。
她越走越快,甚至连伞都顾不上打了。
然后,直接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