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田书宜没选择任何一个人,只是逼自己抬起了头。
不再做鸵鸟。梁又橙心疼地抱住田书宜,哄着她道:“他是烂人,不值得为他掉眼泪。田田,你用尽全力了,是他错过这么好的你,该遗憾的人不应该是你。”
田书宜哭着。
她决心在今天释怀。
即使还是会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走廊上惊鸿一瞥遇到的那个少年。
白衣、黑裤、短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早就记住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长时间的暗恋在苦痛中发酵变质。
面目全非了。
却也未必不是好结局。
割掉腐烂的肉,会痛也会新生。
即使、即使。
但她还是决心在今天释怀。
博物馆晚上七点半闭馆,梁又橙和田书宜从咖啡厅走出去。
裴峙今晚会来接她下班,梁又橙看着旁边亢奋说着男人都去死的田书宜,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刚刚在咖啡厅,梁又橙为了安慰田书宜,说了一堆不要留恋过去男人都是狗的言论。她无法想象,如果等下她告诉田书宜她和裴峙在一起了,田书宜脆弱的心灵和刚重建好的世界观会不会再次崩塌。
果然,在博物馆门口,田书宜看见裴峙,立刻警惕道:“你来干嘛?”
裴峙一头雾水,指了指躲在田书宜身后的梁又橙:“来接她啊。”
“用不着。我打电话叫我家司机来接。”田书宜警告道。
她拖着梁又橙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裴峙扯扯梁又橙袖子:“喂,发生什么事儿了?”
“裴峙!”刚经历过一场对青春的告别,田书宜现在看见裴峙这种类似李亮的青春过期白月光就来气,食指点点道,“我承认你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但狗男人别来沾边啊!”
裴峙:?
梁又橙小心翼翼地朝裴峙使着眼色,但田书宜比裴峙更快捕捉她的信号。
接着,她身躯一横,挡在裴峙和梁又橙中间。
“离我们家又又远点啊,别逼我扇你。”田书宜威胁道。
“你来。”裴峙觉得莫名其妙,突然燃起一股占有欲,朝田书宜招招手,“敢就试试。”
“……”
田书宜噎了会儿,举起的巴掌悬在空中,悬了半天又颤颤巍巍地放下。
梁又橙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书宜,忘了跟你说了,我和裴峙……在一起了。”
田书宜:?
田书宜:“……”
田书宜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红一阵白一阵。她努力消化了一下梁又橙那句话,嘴唇翕张着,最后,只一把扯过裴峙的领带:“你!跟我过来!”
博物馆大门口旁边的柱子旁。
田书宜上下打量着裴峙,把两人交往的细节问了个遍。
裴峙是律师,最擅长这种外交辞令,车轱辘话一堆。田书宜问来问去,反倒把自己给带进去了。
最后,田书宜只说:“裴峙,你别看又又现在这副开朗样子,其实……其实她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情,她是很敏[gan]的女孩子,你不可以对她不好。”
裴峙的目光暗了点,微微偏头:“比如?”
田书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裴峙说得理所应当:“我总要知道她经历过哪些事情,才能评估一下该对她多好,这是你的逻辑,不是吗?”
田书宜:“……”
梁又橙具体经过多少事情,田书宜其实是不知道的。
高考之后,梁又橙就和外国语的所有朋友断了联系。
一些人知道她家里破了产,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有人说她在国内上了大学,有人说她顺利去了国外。
毕竟,就算家里破了产,这些曾经的有钱人也多的是手段转移财产继续逍遥。
高考之后,田书宜去了欧洲一所大学学酒店管理,曹培峰留在国内,被家人用钱塞进某个一本的独立学院。
春假的时候,田书宜回国,曹培峰才告诉她,梁又橙在郊外的望夏三中复读。
望夏三中田书宜知道,以军事化管理出名,招的基本上都是复读生,比一般的中学更加严格恐怖。
她和曹培峰在隔壁居民楼的顶层,就这样看到了操场上被老师打手心的梁又橙。
梁又橙留着齐耳短发,整个人瘦成一片纸,被打完手心后,开始在操场上跑步。
曹培峰看不下去:“我找他们去,他们这是体罚!”
当时田书宜还在生着梁又橙的气,气她抛弃他们这些朋友,于是冷漠道:“去什么去,别人都受得了,就梁又橙受不了?”
“要怪,就怪她前十八年命太好了。”
第二年,田书宜回国。那时梁又橙已经考上了望夏大学,在一家奶茶店打暑期工。
田书宜坐在满是冷气的宾利轿车上,看着梁又橙在一个不超过十平米的小店里忙活了一下午。
只见她麻利地搬原料、封盖、拖地、笑着脸给客人做饮料。
明明以前,梁又橙是连冷水都不碰的。
田书宜按下车窗,只是透个气的功夫,再扭头,梁又橙就被新来的顾客赏了一耳光。
小姑娘倔强地捂着脸,明明整个眼睛都红了,硬是咬着牙没哭。
田书宜再也忍不了,下了车拽着梁又橙的手,问为什么被打了。
梁又橙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嗫嚅着:“不关别人的事,是我饮料做错了。”
明明刚才受了委屈也没哭的小姑娘,这个被关怀偏爱的时刻却突然迸出眼泪。
梁又橙的眼睛漂亮,眼型弧度微弯,像是随时都在笑。
但现在,她眼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明媚光彩。
田书宜不满,扯着客人的胳膊,叫来自家司机想给他一个教训,却被梁又橙拦住。
“田田,别打,我需要这份工作。”
“……”
博物馆门口空旷,田书宜讲完后,裴峙很久都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看着不远处,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们的梁又橙。
见裴峙不说话,田书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峙回过头来,没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田书宜毛了,扯着裴峙领带,狠声骂道:“册那,我说了这么多,又又那么可怜,你丫就这个反应?”
裴峙懒懒地掀起眼皮,十分欠揍地反问:“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我不会可怜她。”男人神情十分平静,“你指望我因为她过往的悲惨遭遇而对她有什么改变,不太可能。”
田书宜气得发抖,冲裴峙吼道:“我告诉你,你最好珍惜她一点,又又家虽然落败了,但她有我和曹培峰,不是没人撑腰没人宠!”
裴峙嘴角闲闲扯出一个笑,正了正自己领带。
他抬头看着夜空。跨年夜的夜空热闹,远处郊外不时传来阵阵烟花声。
他就在那种喧嚣中说——
“那种倾听后产生的共情,那些因为自己处于高尚境地而产生的和施舍无异的怜悯,那一瞬间居高临下的心软,不是我对她的感觉。”
“从来不是。”
裴峙转过身子,问道:“无论梁又橙怎么样,你都把她当朋友,不是吗?”
田书宜有些懵,点了点头。
裴峙笑了,朝梁又橙那边走过去:“那么,我也是一样。”
同情不是爱,可怜也不是爱。无论梁又橙有没有经历这些事情,是悲惨还顺遂,是小公主还是灰姑娘,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觉。
他也是一样。
他还是一样。
一样,永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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