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戒不了甜
梁又橙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她究竟睡了多久，等她睁眼，眼前早已不再是淋漓的浴室，而是裴峙卧室里浅灰色的天花板。
男人就这么抱着她，看她贴在他身上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找手机。
像一只被打扰睡眠、第一反应是蹭蹭的小猫。
梁又橙按开免提，听那边同事火急火燎地问她在哪儿。
“我在……”梁又橙脑子还没彻底醒，“榭水公馆这儿，怎么了吗？”
“现场又挖出一个新的穴，馆长都激动炸了，说是什么又运出来好多瓷器和瓦片，文保那边人手不够，叫我们赶紧过去增援呢。”同事那边背景音嘈杂，“我们车现在往你那边开，你赶紧穿好衣服出来。”
梁又橙挂了电话。深夜被喊去加班，她心情不怎么好，皱着眉懵懵懂懂地睁眼，却在看见裴峙的那一刻，一下子清醒起来。
裴峙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不蹭了？”
梁又橙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梁又橙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临时支起来的工棚打早饭，就看见周祈铮坐在塑料棚子下啃馒头，一边啃一边嘴里还振振有词在骂人。
从那场大雨中的冲动回过神来，她才发觉，他们该做的做了一半，该说的，好像也只说了一半。
裴峙挑眉：“嫌挤不想用？”
裴峙哑笑了一声，不再逗她，去了卫生间给她烘衣服。
“买什么？”梁又橙问他。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没理我。我问他是不是在约炮呢，他直接叫我滚！”
夜很深了，梁又橙本来想叫裴峙别送的，但男人只说他也要下去买东西。
陈雨萌：“？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是吧？”
“啊？”梁又橙挠了挠脑袋，“是……是吧。”
想起她刚才在干嘛，想起他们刚才的刚才在干嘛，她有些难为情，只拽着被子说道，“我以为，我旁边是我床上的玩具。”
周祈铮干嚎着：“下那么大的雨啊，半夜啊！我一个人啊！我被我的哥们儿赶出家门啊！我孤苦无依啊！我无家可归啊！我他妈穿着个大裤衩人字拖上电视啊！我一世英名啊，就被裴峙那狗东西毁了啊！！！”
榭水公馆门口，博物馆的小车已经停在路边。
博物馆的小车很快就到了。
周祈铮一愣，然后摆摆手：“又又，我要你付钱干嘛？你带我去就行了。”
刚下过雨，地面上全是泥巴，因为发现的是疑似殉情合葬墓，各路媒体记者嗅到大新闻的味道也纷至沓来，整个现场里里外外围的全是人。
等她做完这批出去，天已经亮了。
想起昨天，梁又橙不说话了。
“……”梁又橙喝着粥，有点心虚地安慰他，“没事儿没事儿，反正电视台应该也拍不到下半身。”
“草！别提了。”周祈铮一甩筷子，“昨天我吃完梅花糕，正打算回家呢，裴峙给我转了一万块钱叫我去酒店睡，行，结果博物馆半夜打电话叫我赶过来鉴证，我想着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电视台来采访，就想回家拿个正装。结果，裴峙他妈直接把门反锁了。”
她像是断了片，记忆是此时此刻才开始渐渐连通。
她接着拿出手机查了查附近的交通，照现在博物馆这个发掘进度和工程量，她已经做好长时间待在这个项目上的准备了，于是说：“正好这附近有个奥莱，我陪你去买衣服，万一你以后还要接受采访呢，我付钱，行吗？”
梁又橙脸又开始发烧：“……”
“要的。”梁又橙声音如蚊蚋。
周祈铮追问原因，梁又橙说什么也不回答。
男人哦了一声：“那你那小玩具功能还挺齐全的，马力足，还持久，使用感绝佳，各种姿势都能照顾到，什么牌子的？”
梁又橙：？
“梁再再，虽然我是没想那么快要小孩，但要是你想生的话，我倒是也挺乐意配合。”
梁又橙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文保部门是整个作业流程的后期部门，梁又橙此刻就坐在文保移动实验室里，准备给一些刚出土的非贵重文物做初步的鉴定和保护。
“……”裴峙的描述令人想入非非，梁又橙身子的皮肤又开始发红，“我说的是，毛绒玩具！！！”
梁又橙喝着稀饭：“有是有，但你不是和裴峙一起住吗？”
看见梁又橙，周祈铮放下馒头：“又又，你有认识的本地比较好的中介吗？我想租房。”
她小口喝着粥：“你不是问，裴峙是不是在……在约吗？”
“？”
梁又橙一上车，文保部早她几年入职的前辈陈雨萌就凑上来八卦道：“又又，刚那个送你过来的帅哥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裴峙正在按电梯，没好气说道：“你说买什么？”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玻璃外是一片浓到化不开的夜色，男人没任何避讳：“避孕套。”
小车到达发掘现场是凌晨一点。
整片区域又被扩大了三分之一，挖掘机、叉车和起重设备也已经在忙碌运作着。
周祈铮：“哎呦，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我还不知道裴峙，那货性冷淡得感觉可以去你们这儿寒什么什么寺做和尚。”
梁又橙：？？？
陈雨萌这时走过来，登记大家的地址，顺便让大家通知家里人帮忙准备好一些换洗衣物。
果不其然，博物馆决定扩大发掘人手，叫大家最近都留在工地各司其职加快进度。
因为大家都是临时赶过来，所以陈雨萌负责统计各个同事家的地址，然后派专人去把大家的行李一起拿过来。
周祈铮报了地址：“榭水公馆二栋2201.”
陈雨萌打着字，有问：“又又呢？”
梁又橙正准备说鹏程佳苑的地址，就听陈雨萌自言自语道：“昨天我去接你你是不是报过你家地址来着？”陈雨萌翻着聊天记录，然后——
“我草，又又，你和周祈铮住一起啊？”“……”
陈雨萌又问：“不对啊，那那个送你出来的帅哥又是怎么回事啊？”
梁又橙赶忙解释：“不是不是，萌姐你误会了，我昨天——”
“——我说呢。”她话音未落，就被周祈铮悠悠打断。
周祈铮是聪明人，他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点窥探和揶揄，笑眯眯地问道——
“又又，搞了半天，那高不可攀的裴和尚昨天是为你破的色戒啊？”
“……”
奥特莱斯，梁又橙给周祈铮的定制西装刷卡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周祈铮则心情极佳，拎着西装美滋滋走出店门，还不忘给裴峙打个电话。
周祈铮：“喂，花和尚，我这身西装好看吗？”
裴峙：？
“你有病？”
数天之后，周祈铮的那身西装居然还真派上用场了。
随着考古发掘工作的进一步开展，望夏市考古队基本确定了墓主人的身份，是西汉的一位地方诸侯。
由于是望夏首次发现规模这么大的墓葬，消息一经公开，就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议论。一时间，媒体纷至沓来，望夏博物馆甚至还弄专门了个新闻发布会，馆长为了增加权威性，叫各部门都派了代表去。
不仅周祈铮作为法律顾问上去讲了两句，连梁又橙都因为形象好被博物馆拉到发掘现场的泥巴地里摆拍了几张工作照。
社会关注度一同带来的，还有一线人员工作条件的提升，附近的村民会自发组织送吃的，连附近的度假酒店也愿意提供免费的住宿给他们。
在潮湿幽暗的环境下住了两个星期，梁又橙脚上都起了湿疹，搬出预制板房的时候，由衷在心里感谢了度假村老板。
度假酒店大厅里，博物馆的同事们排着队办入住，大家拖着锅碗瓢盆，一个两个脸上都带着土，活像逃难大部队。
周祈铮作为一个只用动嘴皮的，在人群里就显得非常令人讨厌。他站在梁又橙旁边，喋喋不休地问着她和裴峙的所有往事细节，还问他们最近联系没有。
没有。
文保移动实验室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都极为苛刻，有时甚至需要无菌环境，是绝对不允许带手机进去的。梁又橙日夜颠倒忙了一个星期，太累了，裴峙又正好去燕平谈一个军工保密项目，两人自她生日那天之后，居然没怎么说过话。
正想着，梁又橙已经排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要了她的身份证。博物馆给他们安排的基本是标间，梁又橙正想说，麻烦把她安排和萌姐一间，就见前台一脸恭敬地将身份证和房卡一并给她：“梁小姐，您的行政套间在顶层，我们有专人带您过去。”
梁又橙：？
套间？还是行政套间？
“不好意思，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只见一个西装打扮的男人走过来，顺手就拎起梁又橙的行李。
梁又橙有些懵，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人对她微笑。
“你是？”
“傻又又。”男人掩住内心的失落，从西装掏出一方驼色手帕，亲昵地擦掉梁又橙翘挺鼻尖的一点泥土痕迹，“怎么可以忘了我啊，我柳裕桐啊。”
班长。
那个会因为梁又橙在场，就无视曹培峰违规在教室打牌的班长。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原来你现在在博物馆工作啊。”柳裕桐说，“我刚回国，这是我们家的产业，你想住哪间都可以。”
“……”梁又橙有些尴尬，“我不想搞特殊，可以给我安排标间吗？”
柳裕桐一愣，随后谦和地笑笑：“是我欠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