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志国一起落水的时候,梁又橙被流弹伤到了背,所幸问题不大,只要休息静养就可以。
徐恒从游轮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死在了二零二零年的最后一天,新年前夜。
徐氏集团的遗产争夺战在新的一年开始打响,各种近支远房打成一片,望夏的大街小巷都在关注这场豪门闹剧。
但所有的纷纷扰扰都和裴峙和梁又橙无关。
徐恒弥留的时候,裴峙是陪在他病床前的。
身份是他的遗产律师,而绝非是什么别的身份。
徐恒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在沈韵面前,将裴小慈留给他的镯子给了裴峙。
望夏越来越冷了。
“根据望夏气象局的最新消息,受西伯利亚南下冷空气影响,今天晚间,我市北部、东部地区预计将会出现降雪降温天气,气温预计将会跌破零度。请市民朋友们做好保暖工作……”
徐家别墅里,会客厅的电视里,播音员正在播报着本地一周天气。
沈韵一身缟素地坐在沙发上。她对徐恒爱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徐恒走了,她也像是失去了方向,对着裴峙的时候,也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
桌子上放着财产交接的各项资料,徐家业大,资料整理也不简单,裴峙已经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一个月。
签完最后一份资料,沈韵收起印鉴,还是那副倨傲的模样,抬头看裴峙:“你不恨我吗?”
裴峙检查着资料,齐全后让郭俊杰好好保存。男人波澜不惊,眉眼平静,随后才回答:“无论爱还是恨,都太过浓厚了。我对您,或者是您珍视的人或东西,都没有这种情绪。”
“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培养这种情绪。”
“……”
见裴峙一直在望窗外,沈韵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裴律师等下还有事?”
裴峙脸上染上些暖色,点了点头。
沈韵不再做声。
徐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儿子死了,孙子又完全是个冷血的怪物。老太太又是古板守旧的性格,一股子的气,当着裴峙的面,直接就撒在了沈韵头上,讽刺沈韵生不出。
裴峙脸色一变,他不想听下去,起身立刻带着郭俊杰走。
身后沈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我生不出?您知道我光是人工授精取卵就取了多少次吗?是徐恒不配合!!!是他一心想让裴小慈的儿子继承家业!”
这话戳到老太太心窝子,老人用拐杖点着沈韵,说出来的话是快要入土般的封建:“那小峙继承了吗?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当妈的不够上心!”
“妈?”沈韵已经在吼,“我不够上心吗?我不够爱徐恒吗?我还不够爱徐恒吗?难道还要我给裴小慈那个贱人的儿子下跪吗?裴峙出国那会儿,我甚至都把心思动到梁又橙身上了,那小囡笨得要死刀枪不入,我有什么办法?”
听到梁又橙的名字,裴峙整个僵住。
“什么?”
他转过身来,快步走回去。
“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跟她说什么了??那年你跟梁又橙说什么了???”
沈韵跪在地上,哭过之后,她突然呵呵笑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告诉她,我可以帮她继续过大小姐的日子,前提是帮我看住你。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浑身都是折不断的傲骨吗?你不愿意欠任何人,我就偏偏让你欠我的,欠我们徐家的。”
“但是,梁又橙拒绝了,还骂我是疯子。”
“呵呵,我确实就是疯子,我不疯谁疯啊!”沈韵放肆地笑着,“本来我以为你们只不过少男少女青春期悸动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把以前当真。”
“现在看来,只要是梁又橙说的话,你确实是什么都听。”
“徐恒也是,你真不愧是他的儿子,你们父子俩都痴情啊!深情呵!”沈韵恨恨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她和徐恒的合照,抹抹眼泪,过后,发了疯一把将照片摔在地上——
“去死!去死!都去死!!!”
裴峙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叫来了佣人,和郭俊杰离开了。
出了徐家别墅的门,他叫郭俊杰先回了律所,自己则独自走在别墅区的小路上。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便利店。
梁又橙就站在门口。
女人今天穿了一件羊角扣的驼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羊毛裙,头发微卷,随意披下来。她的脸还是有些苍白,但看见裴峙的那一秒,她便笑起来,小蹦着朝他挥手。
她笑起来的时候,明亮得仿佛可以治愈一切。
裴峙立刻小跑着过去。
“不是叫你在里面等吗?”他没好气,把围巾摘下来缠在她脖子上。
梁又橙那双小鹿眼睛忽闪忽闪地,只望着天空:“阿峙,你说,今天会不会下雪啊?”
裴峙把她头发小心翼翼从围巾里取出来,也看了看天空。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个丝绒盒子,没有说话。
梁又橙买了一份关东煮,两人就这样在别墅区附近的街心花园漫无目的地走着。
“都结束了吗?”
“嗯。”
她没再问徐家的任何事情,只是随意聊着天。
梁又橙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了,讲发掘现场遇到的趣事,聊某某明星的八卦。
裴峙就在一旁听着,偶尔给两三句回应,紧紧攥着她的手。
上楼梯的时候,梁又橙突发奇想,率先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然后伸出手。
“玩剪刀石头布,谁赢就上一格咯。”
裴峙一愣,拿着梁又橙吃剩的关东煮杯子,无奈笑笑,相当配合地和她玩起来。
“耶!我赢了。”梁又橙上了一节台阶。
裴峙点头,就这么看看梁又橙一格格地迈台阶。
“再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特别爱叫她的名字。
有时候甚至没有什么特定的缘由,裴峙的嗓音很好听,偶尔还会用方言喊她,叠字在他口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嗯?”
台阶上面是街心花园的出口,那里有一家麦当劳。
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有一群小朋友正在麦当劳里过生日。
那也是,当年梁又橙遇到裴峙的那家麦当劳。
裴峙看着她,想起刚才沈韵说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将他们分开那年的事情问出口。
一些他以为无法抹去的痕迹,一些他觉得会伴随他一生的阴影,明明是他心中的疙瘩,到了现在,好像都没有了再计较的必要。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梁又橙也看见了麦当劳里的那群小孩子,她不太专心,回过神来的时候,裴峙已经上了好几个台阶。
“去年生日你许的愿望实现了吗?”裴峙随口一问。
梁又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算是吧。”
裴峙:“什么叫算是?”
梁又橙鬼机灵地眨着眼睛:“他找到了我这么好的女朋友,我觉得应该算是实现了吧。”
裴峙一愣,挑了挑眉,于是问她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梁又橙大方回答:“希望我喜欢的人有更好的世界。”
裴峙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那个穿羊角大衣的姑娘。
他们从懵懂青涩,各自变成现在的模样,经历过最刻骨铭心的分离后,再次重逢。
相互吸引着,却也相互撕扯着,和彼此的心魔抗争。
有美好,也有不堪。
却都还是最终选择服从心底处的本能,紧紧相拥。
又一次剪刀石头布之后,裴峙赢了。
但他没动。
此时梁又橙已经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催促喊他:“上来一格呀。”
裴峙还是没动。
只是抱住了她。
男人身体的温度传过来,梁又橙听见他蓬勃而快速的心跳声。
“我不会有更好的世界了。”裴峙喃喃道。
梁又橙不高兴了:“胡说八道什么……”
裴峙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世界了。”
“再再,就是我的全世界。”
“……”
一个愣神的瞬间,面前的男人就已经半跪下来。
梁又橙有了种预感。
果然,只见裴峙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礼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整钻,被雕刻成了橙花形状。
“梁又橙,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一瞬间,梁又橙像是呼吸都停止了。
少女时期的梦想在这一刻悄悄降临。
恍惚间,是那少年还在外国语的看台台阶上对她笑。
兜兜转转。
原来,他们都没有变过。
彼此坚定切实地相爱,是他们唯一确认的事。
他们只用确认这一件事便也足够。
这个世界上的悲惨和伟大之处就在于,
不给我们任何真相,但有许多爱。
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梁又橙蹲下来,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和裴峙平视。
忽地,她眼睫毛敏[gan]感受到一阵凉意,于是仰头看了看天空。
梁又橙笑起来,戴上那枚戒指,用手朝空中探了探。
有什么东西如羽毛似的落在她手掌心。
他们终于实现夙愿。
紧接着,梁又橙吻上裴峙的唇,戴着戒指的手,就这样紧紧和他十指相握。
她轻轻对他说——
“阿峙,下雪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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