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推官这才明白,李主簿不是包庇王骏,而是害怕自己做过的错事被发现。
“他做过什么?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上面查出来?”
王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能做什么,不过是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好处而已。至于害怕,怎么不怕?就算你们不查,这也是一条人命,被关的又是死牢,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可我没有办法。我父亲病重,手裏实在没钱,那些人又恰好找上来。他们许诺重金,只要求我办这一件事。我总不能看着我父亲死。那便只有狠心,接下这事。”
李主簿只字不提王骏的事,难保不是因为,害怕王骏反咬一口。他可以恶人先告状,可权知府若是查他的事,只怕更要命。
寇推官心裏慌乱,这开封衙门,到底还有几个可信之人。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谁?”王骏道:“还能是谁?自然是蒲君。其实我一直不知道那天来找我的人是谁,直到陈姑的案子闹出来,柳娘子把蒲君状告,我在衙门外面瞧见了蒲君,才知道他是谁。从知道他死在开封大牢裏,我便知道,我一定是不能善终了。”
自从蒲君出现,要求他做下这件事的时候,王骏已经担心会遭毒手。
于是拿到钱之后,他快速给弟弟娶了妻子,卖掉家裏的铺子,让弟弟带着媳妇,跟父亲一块回乡下。
直到收到父亲跟弟弟的来信,确保一切平安,他这才借着理由将妻子赶回乡下。
妻儿都归去之后,他依然留在开封城裏静待消息,他不是没盼着这事赶快消停,自己能躲过一劫。
可内心又实在愧疚,总想着能不能想法子,把陈姑再弄出来。
可他不过是个文书,能做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人收进来容易,想放出去却是千难万难。
他自以为静静等待时机,却没想到等到了蒲君的出现,更没有想到,蒲君就会被人害死在大牢裏。
人一死,王骏更是担忧。
他知道这事迟早会揭发出来,他摆脱同乡回家,确保家中无事,便出门买了两个瓷瓶回来。
他看着桌上的瓷瓶,十分确定,自己怕是不能善终回去,如今等来寇推官,心裏说不上是放下了还是害怕,总之千般情绪在心头,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寇推官闻言,只长长嘆息一声。“关于蒲君,你还知道些什么?”
“寇推官,在下知道自己这次犯的事,就算朝廷不追究,那些人大约也不会放过我。我若是死了,还请寇推官帮忙,将我火化,骨灰塞入瓷瓶中,让人带回故乡安葬,可否?”
寇推官听到这话,一时间火冒三丈,“你实在是没什么出息,你这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还有机会补救,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你老老实实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交代出来,说不定我还能救你一条命,日后虽不能再在衙门当差,或许也要坐几年牢,但总好过客死异乡,留下孤儿寡母艰苦度日。”
王骏却摇摇头:“寇推官不知那些人的手段,我心中实在是怕,他们能随意杀死蒲君,我区区一个小文书,又算什么?还请您答应我,可否?”
寇推官见他实在胆怯,心中有所疑惑,总觉得这个王骏话裏有话。
但思量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王骏这才告诉他:“蒲君或许还留了一份证据。”
“你如何知晓?”
“在下也是有些朋友的,蒲君出事之后。我与朋友吃酒,那人正好是曲家当铺的掌柜,他看到蒲君的画像,觉得甚是眼熟,告诉我说,这人曾经在当铺裏存了一个宝匣,如今人已死,宝匣怕是无人再取了。您也知道,曲家当铺主要是当东西的,若是要存东西,必然是十分要紧的,否则光是每年要花费的保金便不下十贯钱,普通人不会这样干。
我便问我那朋友,蒲君存了什么东西?掌柜的却摇摇头,说他手中并无钥匙,打不开宝匣子。若想打开匣子,必须要拿着当票跟信物前来。只有两样东西齐全,才能取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