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尘心裏咯噔,相似的话她也对小贩说过,一个瞎子,要账册做什么。如今又冒出个账房,这账册莫非与他有关?
她觉得自己似乎距离真相很近,若是能摸清那些人的目的,说不定自己能反客为主,救出姑姑。
“那您可有盗墓?”
白墨存手裏的筷子落在算条巴子上,微微一笑,并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听说柳娘子的夫君,是战死的?”
柳依尘嗯了一声,白墨存又问她,怎么来开封了,并州距离这裏,还是有很长距离的。柳依尘说自己来这裏寻亲,奈何亲人不知去向,只好在汴河桥边的梅花巷暂时居住。
孤身妇人生活不易,何况来投亲的。若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更不会住在梅花巷那样的地方。听说有位妇人,丈夫战死之后,家裏生计无着落,为了养活公婆,便做了娼妓的行当。入行之前,也曾求助昔日故交,身边的街坊,结果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一把。
妇人无奈,只求那些人日后口下留德,莫要言语辱骂她不守妇道,自甘堕落。
“我也是战场上回来的,知道那些战死的人,最放心不下自己的父母妻儿。葛账房的儿子,与我有几分交情,战死沙场,连具完整的尸骨都凑不齐全。如今他死了,我若是个人,便做不出挖同袍父亲尸骨的龌龊事来。”
柳依尘听见他平静的话语,只觉得有千两沈重压在心头。心裏忍不住骂那些人无耻,又骂何官人恶毒。这些没上战场的文官,哪裏知道武官之间的袍泽之情。
屋子裏安静了会儿,柳依尘才声音略微沙哑道:“官人委屈了。”
白墨存摇头,又平静的吃了几只河虾。他告诉柳依尘,挖坟这案子,一时间怕是难以了结,那位何官人还会找机会上门。自己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希望柳依尘帮自己一个忙。
柳依尘问什么忙,白墨存说让这疙瘩持久一些。柳依尘不明白,觉得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何官人只要一日抓不到贼人,就一日不会放弃上门问询。白墨存浅笑,说不用一直如此,只要熬过三日就行。
柳依尘不明白,为何要是三日。白墨存告诉她,是他的朋友让他躲三日,三日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柳依尘若有所思,伺候他用过膳,端着托盘离开。
夜裏,柳依尘烧了热水清理碗筷,收拾厨房,热水清洗油渍,干凈简单。她将所有的碗筷清洗干凈,放置在碗柜裏,拿着抹布擦拭竈臺,擦到一半忽然顿住,看着几个装调料的小罐子,这才觉得不对劲。
白墨存碰不得胡椒粉,家裏又怎么会有这种调料,赵叔作为身边照料的,如何能不知道这个问题。以前在他外祖家,胡椒面都不会出现在竈臺上。如今这家官人就是他自己,这东西又如何堂而皇之出现在竈臺上。
她惊恐道坐在矮凳上,白墨存故意问起胡椒,自己还装的一脸无辜,却不知他早就算计好一切。
亏自己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他什么都知道,却不说破,反而让自己继续帮忙,这是为何?
她心裏一阵后怕,几年过去,白墨存的心思越发幽深,自己根本猜不透。
这个三日,焉知不是他给自己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