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是如何到了今日。
几匹马奔驰而来,何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甩了一鞭子,那人在马上怒骂一句,好狗不挡道,便扬长而去,身后几个少年跟着嬉笑,也是策马离开,张扬而肆意。
马儿消失在热闹的长街,天色已晚,两边通火通明,酒肆茶楼饭馆裏全是欢声笑语,路人匆匆,甚至无人给他一个眼神。
何东狼狈躺在街上,耳朵嗡嗡响,脑子裏好像打翻了什么,混沌且茫然。
不远处一道身影跑过来,将人扶起,紧张喊着他的名字。何东恍恍惚惚,只觉得天旋地转,彻底晕厥过去。
等人醒过来,何东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租住的小院子裏。胡军巡正坐在门口的竈炉子上生火,听见响动回头,忙过来将人扶起。
“弟弟可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
何东感到一阵恶心,止不住下床跑到门边呕吐,可他一日为进食,吐出的只有酸水。胡军巡等他吐的差不多,才给他端来茶水缓和缓和。
何东喝下茶水,肚子饿的咕咕叫,却什么也吃不下。
“多谢哥哥照料了。”
胡军巡:“弟弟也该成婚生子,不然出事都无人照料。今日若不是我恰好巡街,都不知把你往何处送。”
说完,又欲言又止看着他。
何东苦笑:“从前以为当官就能出人头地,如今看,都是荒唐言。”
他这样的微末小官,甚至养不起妻儿。
胡军巡拍拍他的肩膀,从竈上取下温着的饭菜。这是小食店送来的,何东吃了几口,茫然问他:“哥哥,我是不是该离开这?”
开封城裏从六品不算什么,可外面的七品县令,可是一方父母官,每年赚到的银钱,不比开封多,受到的尊重,不比在这多?
胡军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何东又自顾自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想走走不掉啊。”
赵有德在他这吃亏,断不会这般容易放过他。他觉得害怕,却又十分恼恨。胡军巡任由他神神叨叨,自言自语,最后见他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恶狠狠看着胡军巡。
烛火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更显得诡异可怕。
“哥哥,我不能像条狗一样逃走。这口气,我咽不下。”
凭什么都来欺负他,他也是读书人,也是凭本事考上的进士,什么同进士,怎么就低人一等,怎么就要低头求饶。
他一直忍,一直让,这憋屈多要命,就为了出人头地。可看看,开封城裏随便几个少年郎,都能策马扬鞭,肆意甩他鞭子,连道歉赔偿都没有。
他惧怕朱家,朱家眼裏却没有他这芝麻绿豆的小官。一个白身的朱家小子,都能当街抽他鞭子,这何尝不是奇耻大辱。
胡军巡见他有些魔怔,那要吃人的眼光,让他咽了咽口水。“你先冷静,那章牙婆,我们已经放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