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岁喝完茶,便起身离开。朱火实在忍不住,走远一些才好奇问:“官人为何要在那样的地方喝茶?”
也不怕被这样粗鄙的事物伤了肠胃?
朱长岁却道:“我曾经,连这样的茶也是喝不上的。”
朱火诧异,觉得不可能。朱家书香门第,不是寒门出生,他是朱家家生子,虽然是后来才从老家来开封,伺候朱长岁,却没见朱家沦落到喝不起茶的地步。
朱长岁没有解释,好些年前,自己被父亲不喜,继母排挤,离家出走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为了养活自己,也曾在码头卖苦力。他想,便是饿死,也不回朱家。
谁知他身娇肉贵,干了几天就发烧生病,晕倒在路边。
他被白墨存救起来带回去,那时候的白家,在开封城是富贵的。
白墨存的父亲是三品大员,父母恩爱,家风良好,对于白墨存带回来的同窗,也是一视同仁的关照。那段日子,他在白家过的很快乐,快乐到希望自己就是白家的孩子。
可后来,叔父来开封,知道了父亲的所作所为,狠狠训斥父亲,将他寻了回去。再后来,白家出事,他与白墨存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二人竟然走到白家门口,白墨存正从外面回来,赵叔第一时间看见他,眼神顿了顿,才告知白墨存。
白墨存顺着他的话回头,眼神却是空洞的,他轻轻唤一声:“朱少卿?”
朱长岁踱步上前,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账册的事,十分覆杂,白墨存身上有这东西,定然不是意外。
他思量一路,也没想好如何开口询问。眼下瞧见人,也只问了一句:“去看大夫了?”
白墨存摇头:“去庙裏上香了,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赵叔有点戒备,这人每次上门,都没什么好事。
朱长岁跟着白墨存进了院子,麦卷月听见赵叔招呼,匆匆忙忙端着茶水出来,好在这次没有手脚忙乱出错。
麦卷月瞧见朱长岁,显然楞了一下,很快低头下去,紧张的离开。那模样,并不是瞧见好看的男子害羞,反而带着一丝恐惧。
朱长岁敏锐捕捉到,脑子裏想了想,不记得见过这女娘。
没有柳依尘,也没有茶果子。朱长岁想起这个,有点遗憾,但想起她的死因与来历,又情绪覆杂。
“新来的女娘,没有柳娘子机灵。”
白墨存没应和,只问他来做什么。
“只是寻你说说闲话。”
白墨存笑了:“少卿说笑了,你我之间,哪有什么闲话可叙?”
这样拒人千裏之外,朱长岁心中难免苦涩。“我只是怀念你家女使的茶果子。”
白墨存见他总是围着柳依尘这个话题不放,忍不住道:“你若是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旁敲侧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