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的三天假期很快过去,
科大的学生们还没从放松愉快的状态裏走出来,就迎来一个晴天霹雳——之前礼拜一多放的那天假,居然是要补的!
“有没有天理啊?每年放假最晚也就算了,
现在连一天假也要补,关键还是临时通知。”
游子意看到学校公告之后嘴就没停过,
瞪着俩大眼珠子忿忿不平:“咱科大还真是一毛不拔,
一点便宜不让占啊!”
“算啦,
认命吧!”原河清沈痛地拍拍他的肩膀,
残忍道:“还有一件更悲惨的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周六补课的话,你那三门大课的作业到现在可一个字儿都还没开始写呢。”
“……天要亡我!”寸头青年苦大仇深地用自己的脑袋咣咣砸桌板,
最后还是吭哧吭哧从书包裏掏出课本决定接受现实。
他埋头心不在焉地做了会儿题,忽然想到了什么,“嗷”了一声立刻转头道:“对了河清,我刚出去的时候看到献血车又来学校了,
你之前不是老说要去献血献爱心的吗?”
原河清登时眼睛就亮了:“现在吗?那我等下就去!”
前阵子献血车进校园的时候,
他们宿舍另外三个人都去献血了,回来的时候手上都拿了红艷艷的献血证。
他当时身体不舒服有点感冒没能去,后来就一直很眼馋,想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也想为救死扶伤做点贡献。
冷寒听了立刻在旁边搭话道:“河清你不刚闪了后背吗,
再养养吧。”
“哎呀放心吧,
我现在早都好了。”原河清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
又转头问游子意,
“献血车在哪儿呢?”
“车就停在中广附近,应该会一直待到到晚上吧,你可得抓点紧,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于是原河清一刻钟都没耽误,带上证件就飞奔而去。
平常要是不到饭点,中广人并不会太多,今天也是一样,看来最后一天献血的学生已经不多了。他认认真真填好了表,做好身份核实之后就准备去进行体检初筛了。
负责征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但看上去经验十分老道,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例行公事地问道:“同学你献多少?”
“400毫升。”原河清回道。
她微微皱眉,又仔细地上下瞧了他几眼:“你献300毫升就可以了。”
原河清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莫名觉得自己被看扁了,马上认真解释道:“我献400毫升真的没问题,你看我虽然瘦,但是有肌肉。”
说着,他连忙把衣服的袖子统统卷上去,露出纤瘦但自认为隐隐约约有点肌理的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努力锻炼之后的成果。
那人沈默了一瞬,改口道:“还是200吧,下一位。”
原河清:“……”
他只好嘆了口气,垂着脑袋上了献血车。上面有两三个同学正在被抽血,轮到他还需要等一会儿。
于是原河清便随意四处张望了一下,结果发现旁边的长椅上仰面躺着一个个头高大的男生,面色苍白一副状况不好的样子。
“不好意思,请问这位同学他是怎么了?”原河清惊讶地问道。
抱着记录本的工作人员看着是个大学生志愿者,闻言笑着解释道:“他晕血,一会儿就好了,很正常的,一天总有那么三四个。”
说完还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糖水:“先喝杯糖水补充一下能量吧。”
“噢,谢谢。”原河清抱着甜滋滋的开水刚嘬了几口,只听旁边“咚”的一声,又一个健壮的男生倒了下去。
原河清:“……”
献血时的座位是两个靠在一起的,和原河清并排坐着一块儿献血的也是个男生,护士给他们一人一个海绵球,嘱咐两人献血的时候捏两下,充盈血管血液能流动得更顺畅,方便采血。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面前一瞬间有冰冷的光闪过,而后,硕大无比的粗长针管就映入眼帘!
……所以前面那几个人说不定不是晕血,是晕针了吧?原河清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悄悄别过脸,结果正好和旁边那哥们儿四目相对。
然后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震惊之色。
这不是那天毅行活动时偶遇的校友蒙一吗?!
高大的青年整张脸都在泛光,面色红润乍一看倒像是被输血了:“看吧,我就说我们在学校裏还会遇到的,真是太巧了!”
“是啊真是太不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抽血的缘故,原河清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呼吸不畅,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逃离这辆车!
蒙一却毫无自觉,兀自笑得牙不见眼:“我今天看到献血车过来,想着多一份血就能多挽救一个人,为医疗事业做贡献,就过来参与了。没想到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还真是有默契。”
原河清不遗余力自黑:“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了加综素活动分而已。”
“你这学期活动分还没加满吗?早说呀!”他一脸嗔怪:“我们组织有很多活动,综素分都很高的,你直接过来参加吧,保证你能评奖评优。”
原河清破罐破摔:“我成绩不好,评不了优也没有奖。”
“没关系,我成绩好啊,均绩4.83!”蒙一听了更来劲了,“那干脆我来给你补课吧,保证你一个月内逆袭成学霸。”
这个人怎么这么执着啊救命!原河清自暴自弃:“我不想当学霸,我就想当米虫当咸鱼!”
“那更好了,你想当咸鱼我就是餐盘,你想当米虫我就是米缸,横竖都不会委屈你!”他神情坚定地认真承诺。
这下连护士的目光都惊悚地看了过来,原河清也没忍住被雷得重重咳嗽了几声。
他这人一向脾气好,对方一直殷勤备至笑脸对人,他也就不好意思口出恶言,只能找个含蓄点的方式拒绝。
低头想了想,原河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车窗外努了努嘴:“蒙一,你看见外面那棵小白杨了吗?笔直笔直的。”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了重音,表示强调。
“我也是一样,这改变不了。”他努力睁大眼睛,希望对方能看清楚自己态度的坚决诚恳从而知难而退。
没成想蒙一听了却面不改色,反而暧昧地一笑:“那是因为风还不够大。”
他还把头往原河清那边凑了凑,要不是碍于现在正献血身子动不了,说不定已经贴上去了:“只要风足够大,你看它弯不弯呢?”
“风再大它也宁折不弯!”原河清彻底受不了了,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率先抽完了血,用棉球按压着手臂上扎了针的部位,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
此时他无比感谢刚才建议自己献200毫升血的工作人员,这样现在才能顺利把献400毫升的蒙一甩在后面!
下了车,没了耳边的聒噪,原河清只觉得神清气爽,正准备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结果美丽的白衣天使伸手拦住了他。
“同学,献完血不要马上走动哦,先在这边休息区坐十到十五分钟,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再走好吗?”
在这裏呆着我才会出问题好吗!
被护士小姐姐温柔地按到长椅上强制休息的原河清欲哭无泪。
因为外套比较厚,献血的时候为了方便,他脱了一只袖子,所以现在衣服只是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他这一坐一站来回走动,半边外套就滑落了下来。
偏偏这时候他一只手献了血动不了,另一只手要按着出血部位也不能动,周围又没什么人能帮他。风一吹,突如其来的冷意就让原河清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袭来。
他惊诧地回头,俊朗的青年已经帮他把外套披好了。他自己身上的风衣倒是敞开着,裏面是一件单薄的球衣,额上还戴着发带,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扬起,洋溢着一股阳光热血的气息。
“谢啦!”原河清朝他咧嘴一笑:“你球队训练结束啦?”
“嗯,冷寒在群裏说你来献血了,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郁晏生手扶着椅侧,弯着腰仔仔细细打量了少年一圈,关心道:“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良反应吧?”
他这么一问,原河清就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艰难地开口道:“生理上没有,心理上有。”然后就把献血不幸又碰到蒙一,结果他还锲而不舍的事讲了一遍。
郁晏生越听越窝火,一股气“噌”地一下直冲脑门,捏了捏手腕咬牙切齿道:“果然我还是应该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