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寻常的上午,
走廊裏静悄悄的,郁晏生四人所在的宿舍门关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裏面正在上演着一场怎样的拉锯大战。
“哎呀河清,
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只是和老大拍张照而已嘛!”游子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拽着原河清的手死活不松开,
矫揉造作地扭着自己一米八的身躯嗲兮兮地撒娇。
“我可不去,
”原河清对他的撒泼视若无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人家那是情侣合照比赛,
我们俩去算怎么回事啊?”
郁晏生内心倒是挺想答应,但是为了和原河清形成统一战线,他也只能含泪拒绝,还假模假式义正言辞地附和:“就是就是,
你这不是虚假参赛嘛。”
他们说的比赛是学校裏某个社团最近举办的一次活动,
叫作“情侣创意合照大赛”。参赛的情侣需要拍摄一张富有创意或者极具内涵的合照,再配上相应的文字,打包发到指定的邮箱才能参与评选。
评委会根据合照的动作难度、创意指数、美观程度以及造型新颖度等多个方面客观地作评价,并从中选出最优秀的一些作品进行校园大屏展示,
前五名还能获得奖品。
据说这一次活动争取到了相当厉害的讚助,
所以奖品特别丰厚。
其中有个奖品是个动漫美少女的限量手办,
好像刚好是游子意最近追的番剧裏面的女主角,
所以他现在死皮赖脸地非要两个室友组团参赛帮他赢得奖品。
“没有没有,
不止情侣能参加的,你们看这裏!”
他慌忙把从中广那裏拿到的比赛宣传单从包裏掏出来,因为太皱了还放到桌面上仔细摊平,
然后指着上面的一行蝇头小楷,一字一句地念道:“关系特别亲密的同性友人也可参与哦,嘻嘻。”
原河清:“……”这个听上去就很暧昧的描述和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算好兄弟也能参赛,但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啊?”原河清把他的手扒拉开,神色警惕。
“哎呀你们两个长得那么帅绝人寰,得奖概率大嘛。”游子意觍着脸吹捧,而后面色一变,头一扬梗着脖子道:“再说谁说我没去啊,我看完宣传单之后就去找向浩东了好不好?”
谁?向浩东?
“……那他也,答应你了?”原河清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想了下那个比冷寒还高冷的宣传部长,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不过这个黑心的人还开了条件,说要我给他当一个月的小弟!”
游子意满脸屈辱,接着飞快走了几步凑到郁晏生跟前,神情激动又恳切,“拜托有没有搞错,我可是老大你的小弟欸,我游子意书读得不多,但这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郁晏生嘴角抽了抽,强硬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手裏□□,冷漠地扭过了头:“……大可不必。”
游子意才不管,自顾自大义凛然:“反正这么久以来,我对老大一直是忠贞不二,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凭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想让我投敌叛变给别人当牛做马,怎么可能?”
冷寒懒得听他喋喋不休,直接问道:“那你最后同意了吗?”
游子意不吱声了。
冷寒呵呵一笑:“那我祝福你们。”
游子意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脸继续痛心疾首地游说道:“所以你们现在知道这个奖品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了吧?为了它,我的尊严我的忠心全都是粪土!”
原河清忍不住“嘶”了一声,虽然不能太理解这个二次元室友对手办的疯狂热爱,但还是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主要是参赛了也不一定能拿奖。”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买个一样的,就当送你礼物了,也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他提了个建议。
“不行!”游子意掐着自己的脖子叫得像只尖叫鸡,还抽纸巾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这可是限量版的,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呜呜呜。”
三个人面面相觑,那还能怎么办?
于是郁晏生眉毛一挑,看向身边的人:“要不我们就试试?”
“……那也行叭,”原河清无奈点头,随即又托着下巴犯起了难,“不过怎么拍呀?参加的人这么多,要得奖恐怕不容易吧?”
“这个不用担心,”游子意立马信心满满地擂了下自己的胸膛,夸下海口道:“我早有准备,你俩贡献个人就行。”
说干就干,下午上完年级大类课之后,四个人就匆忙回宿舍放下书包准备出门拍摄。原河清也掏出自己充满电的单反相机,想了想,又特意把三脚架也拿了出来。
“向浩东说他还有一节课等下再来,让我们先拍河清和老大的照片。”游子意看了眼手机上刚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和众人解释道。
他一抬头,看见两个室友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休息了,一副就等着出发的样子,登时就瞪圆了眼大声嚷嚷起来:“你们都不换衣服的吗?就这么去拍照了?”
“不、不然呢?”原河清不明所以,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为什么要换衣服?”
“就是,”郁晏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还搭着原河清的肩膀,轻笑一声道:“我们俩穿得那么得体,哪儿见不得人了?”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游子意赶忙解释道:“就虽然咱们是兄弟合照,但毕竟是和小情侣一块儿竞争的,总不能连个情侣装都不穿吧?”
“情侣装?!”郁晏生和原河清瞳孔地震,马上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可我们现在也没有啊。”
冷寒在一边出谋划策:“那让河清和晏生穿一样的不就行了?”
“这个容易,”郁晏生马上想到作为团支书的游子意,之前为全班同学挑选定制过班服:“咱们那个班服不就是一模一样的吗?”
“那么丑的衣服你也好意思穿出去拍照。”游子意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一脸不讚同,“而且情侣装才不是要穿得一样呢,穿一样那叫撞衫。”
冷寒难得在和他的口舌之争裏落了下风,摸了摸鼻子悻悻道:“那你说怎么穿?”
“哈,情侣装的精髓就在于细微之处的小心机,也就是要在不经意之间告诉别人,我们是一对啊!”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
说到一半还把衣柜“啪”地一声打开:“所以,咱们务必要从衣服的花纹、颜色、品牌等多个维度进行严丝合缝的对应,从而传递出一种从头到脚都般配的感觉。”
原河清扶额:“……你懂得还挺多。”
“那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多恋爱番是白看的吗?”游子意一脸理所当然。
于是在他的指导下,原河清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和郁晏生的外套是同一个潮牌,硕大的标志十分明显。而郁晏生深色内搭上细致的纹路又和原河清穿的大衣极其匹配。
两个人在镜子跟前一站,郁晏生立刻就咧嘴笑开了花,把旁边人肩膀一揽:“确实挺登对。”
“一边儿去!”原河清笑着白他一眼,用胳膊肘把他撞开。
好不容易折腾完服装的问题,拍照小分队终于背上相机和脚架出发了。
为了保证效果,几人决定多拍几个地点,各种姿势各种风格都尝试一遍,然后从中选出一张最满意的参加比赛。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科大很有名的观光胜地——建筑学院的钟楼。这个地方自带深沈幽静的氛围,平时就常有小情侣或是爱好摄影的人来这裏取景。
游子意抱着相机伸手指挥:“河清你和老大就背对背吧,然后站到有阳光的那个点,对,就是那儿。”
“子意你把背后的钟楼也取进来吧,这样刚好有种时光流转交错的感觉。”冷寒在旁边托着下巴提议道。
游子意调了下镜头:“这样嘛?”
“没错。”冷寒讚许地点点头,“晏生不要动,目光呆滞一点。河清你看镜头,然后头再稍微往右偏一点,表情要带着三分埋怨四分沧桑四分痛不欲生。”
原河清:“……”这对我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而且——
“三分四分四分加起来都十一分了,冷寒你会不会算术啊?”
“反正那就想象一下你早起排队买生煎包,轮到你的时候最后一个刚好卖完了的心情。”冷寒绘声绘色努力解释,“对,就是这样!”
俊朗的青年只露出半张神色漠然的侧脸,眼裏情绪覆杂难辨。少年的面容精致又脆弱,半张脸向着光明,半张脸却隐在黑暗裏,神情哀怨却有口难言。
画面裏的这两个人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像是带着前世今生的羁绊。他们明明背对背紧紧地依靠在一起,却仍旧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互不相让,互相牵扯,却偏偏无人能插入其中。这跨越时间的对峙一直到背后的钟楼在一片虚空裏敲响了催促的钟声,才堪堪停止。(摘自冷寒太太的日记本)
冷寒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只恨自己没多长一只眼:“这故事感绝了呀,我还能爬起来再写三千字的同人!”
“写三千字的什么?”刚准备按下快门的游子意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这人突如其来的兴奋。
“……拍你的照。”
“噢。”
几组很有意境的照片拍完,四个人纷纷把脑袋凑到相机前浏览起来,七嘴八舌开始讨论哪几张拍得最好。
看着那些光影交错人影相缠的合照,原河清也忍不住出声感嘆:“你还别说,这拍出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郁晏生马上凑过来接话,面上带着不正经的笑意,语气欠嗖嗖的:“像那么回事是什么意思啊,那河清你说咱俩拍出来像什么?”
原河清最近已经对他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免疫了,也开玩笑回应道:“像一对啊。”
这下轮到郁晏生失语了,他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耳根子立刻变红了,扭过身喃喃地念了一句:“要真是就好了。”
但游子意却好像不是很满意,皱着眉头鼓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