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坐在公主的身边的自己,不是也是在向朝臣表示,他同样没有继承之重。
若是说,条条例例,皆是人定,是人定就能改。公主,皇子同样都是金枝玉叶,同样有继承之重。明灵帝这样安排,实在给他树敌,敲打他?
不论公主是不是和皇子同样有继承之重,他都说不得什么。
莫涟江在内侍张罗座位时候,只是直起身子看着,随后朝明灵帝拜道:
“父皇,昭晔自知德行身份,不配坐在轩睿皇兄身边。
昭晔从小是师祖,是神殿,养大,饮水思源,不胜感恩。此等场合,昭晔恳求坐于师祖身侧,一席便可。求父皇垂怜。”
“这孩子…就是胡闹。”
大祭司只当莫涟江撒娇般的话,是她的胡闹。
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莫涟江当然知道明灵帝在试探她的权利之心,也在拿她当太子和轩睿皇子之间的制衡之人。
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她就想安安稳稳的看看自家将军的高光时刻怎么了。
而且,她也确实想坐大祭司身边,现在撒撒娇,到时候,结束了庆典回了神殿,这老头还不知要怎么数落她。
明灵帝哈哈一笑,很满意的拍了拍帝座扶手,又看向了准备的侍从,道:
“听见公主的话了吗?朕准了。”
莫涟江这才拜下,道:“谢父皇隆恩。”
说罢,这才站了起来,施施然的走过了莫林樵和莫燧煜之间,就是看都没有看一眼,到了大祭司身边的坐席上,靠着神座坐下。
并往大祭司身边挪了挪,靠在老人腿边,娇憨讨好加心虚的笑了笑。
大祭司心裏高兴着,但是到底还得是生气,把她往旁边推开了点,小声揶揄道:
“山水就这么好看吗?”
大祭司知道莫涟江和寒魏彰的事情,此“山水”非彼“山水”。
“师祖这话说的,山水再好看,我不也得回来,听你训我吗?”
大祭司哼了一声,白胡子都吹了起来。不乐道:
“你知道就好。”
大祭司凶完,又忍不住问:
“坐席还软和吗?凉吗?”
莫涟江都快笑成了向日葵了,仰面对大祭司道:“软和,不凉。”
想了想,又道:
“要是来个手炉和果盘就更好了。”
大祭司看了看旁边闻言偷笑的神侍,动了动神杖,没一会,那得令的神侍就下臺端来手炉和橘子瓜果之类的摆在了莫涟江的坐席前。
莫涟江喜笑颜开的,对那神侍道:“多谢。”
神侍点点头,又侍立在了一旁。
这次就是大祭司推,还是小狗似得依了依大祭司,嬉皮笑脸,厚着脸道:“也谢师祖。”
“谢我,你就让我省心点。”
明灵帝斜眼看了看大祭司这边,已经看见莫涟江捧着手炉,从果盘裏拿起一个橘子,塞到了包裹着手炉的锦袋裏,放在手炉上热一热,烤一烤。
渺渺的橘香缭绕。沁心舒缓。
那捂着手,满眼的期待的等着烤橘子,顺便吃着葡萄的憨憨。
这整个高臺上,也是有她是诚心来看个热闹。
明灵帝看着莫涟江,心中却还是始终放不下方才的忌惮和顾虑。
她在边关的事,明灵帝也有所耳闻,刚才在朝臣面前说这一出,就是想看看莫涟江的态度。
可她依旧如此装傻避嫌,明灵帝一时也没有个办法。
另一边莫林樵看来的时候,却有些羡慕,他看了一眼莫涟江的暖炉和果盘,神色低落的连忙转过头,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空的桌案,端方却冰冷。
帝后小产病逝,年幼嫡出一双儿女,莫林樵身为皇太子被送进了菁妃宫中,在宫中抚养。更是常常被明灵帝耳提面命的给予厚望。
而莫涟江则因为公主传说,被送去了宫外的神殿,养在大祭司膝下,鲜少入宫,自由自在是莫林樵一辈子没有体验过的快乐。
在座的文臣武将,看莫涟江如此表示,没有威胁到莫燧煜的地位,也没有偏向莫林樵的意思,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只是出于好奇的和钦慕的看了看那正等着吃烤橘子的天机第一美人。
不过也不敢明目张胆,即是一瞥而过,就是不敢再多看。
连莫燧煜都多看了这个皇妹两眼。原先,他在宫中听说了不少关于莫涟江的传说,后来,和亲送亲,宫中草草一见,今日是他们的正式的照面。
据他所知,莫涟江并不醉心于权斗党派之争,长在天都多年,从不结交任何朝中官员,倒是乐意结交些江湖闲客,三教九流的底层。
她吃喝玩乐,自由散漫,任性豁达。
就是不巧生在了帝王家,又很巧的生了个女儿身,加上明灵帝冷遇,实在是不幸,又大幸。
今日,正式一见,莫燧煜也觉得所知不假,传说不假。
高臺上,所有人都似是被莫涟江感染松下了气,单纯的期待起大庆来。
只有一人。霍岐。
霍岐原本提着的一口气,把心吊的更紧了。
他按在膝上的手,毫不掩饰的捏紧了拳。
只有他一人知道,莫涟江在装。
此人在随城城外御领天干之时,可不是这样闲云野鹤的娇弱公主之态。
那一句“永远的罪人。”,让霍岐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惊得满身的冷汗。
她是天机第一的美人,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但是这些让已经见识过她的凶悍诡谲,咄咄逼人的霍岐来说,根本都不值一提。
他早就不信这一副伪装了。
而此人藏起獠牙之时,只会比露出时候,更让人恐惧。
所有人,都会因为自作聪明的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