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武伐武,打败了曾经的敌人,他们以德报怨,最后换来了背刺之人的道歉。
莫涟江看着他们二人,只断言似的评价道:“以此为鉴,更好的向前走吧。”
她兀自的吃着面,倒是觉得就着驿站的一声声的唏嘘慨嘆,别有风味。
三人离了驿站,莫涟江说起该回神殿看看大祭司了,马车停在神殿外,搀着她下车之后,寒魏彰忍不住又问道:
“你右手僵麻,为什么不用左手拿东西?”
“左手?”
莫涟江扶着马车,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随口敷衍似的道:
“我又不是左利手,没有这个习惯。哎呀不早了,你快和贺将军回去吧,说不定大家还在铎北军府等你消息,你睡过了,大家也要休息啊,你就别在这裏问这问那了。”
她絮絮叨叨,连忙把寒魏彰推走,却没意识到,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问题,她竟然回答了这么多。
莫涟江朝马车旁的贺兰挥手,打发走了二人。
一转身,却冷不丁直面撞见了不远处的大祭司。
她一下没了在外的潇洒笃定,蹑手蹑脚的走到大祭司跟前。
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在外闯祸溜达了多日,最后还得回神殿,又被担忧的大祭司堵个正着。
大祭司的脸色从佯装的生气愤怒,到无可奈何,又得装着恼了。
莫涟江讪讪的笑笑,像以前一样,“师祖,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可话一出口,却觉得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她眼眶鼻子都有些酸,眼泪也开始在眼眶裏打转,可又继续像小时候一样,没什么事似的,路过大祭司道:“师祖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啊。”
大祭司重重的敲了下杖,嘆了口气,道:“你还准备这样撑多久?!”
说罢,在莫涟江路过身侧时候,握住了她的左手覆手的布料。
莫涟江见此,眼中露出惊恐,下意识的回避了,可就这回避之下,覆着手的布料脱下,露出下方的“手”。
那从来不是她生来不祥的征召,而是凰焰的解药,一种名为“栖梧”的毒。
解开凰焰,是一命换一命,必有代价。
而那手似是不该长在这样美人的身体上,或者说那很难说是“手”,叫“爪”更合适。
黑得像从烧焦的尸体上接上的手,五指无肉无甲,手心和手背上,都有纹路,只是那不是普通皮肤的纹路,而是苍老的树皮一样的刻进焦皮的纹路,而原本手上的经脉则成了攀附成这长成“爪”形状的老木的芊丝。
那不是人的手,要非说那是什么手,恶魔的手。
这只是露在外面的部分,这样的情况,一直蔓延到袖子内的手腕,手腕上有很多的匕首划出的刀疤,从此处开始,已经开始腐烂见骨了。
只是这见着的骨,也肉眼可见不是白骨,而是覆着腐烂皮肉的红骨。
一条黑线附着在红骨上,蔓延进了手腕上方还算完好正常的皮肉裏。
“好在现在是冬日,要是夏天,招来什么蛇虫鼠蚁或是生出腐臭,那……可真是藏不住了,呵。”
莫涟江见没了遮,她自己也极少面对她左手这可怖至极的模样,当真被逼着看了,也就只能说说玩笑话。
可话越说,那眼泪越是在眼眶裏控制不住,涮涮的落下。
她还是害怕了。
大祭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皱着眉,严肃的看着她。一点都没有被她的玩笑话逗笑的意思。
“师祖再无办法了吗?”
莫涟江颤抖着抬起手,看着大祭司问道。
大祭司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不敢直视她的期许,道:“自峡谷外我得知此事,回了神殿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寻找解毒之法。我甚至托了神殿在苍梧的势力。你回天都时,我就与你说过,要想再活,必须断手静息,才能迟缓毒发的时间,可是你不听。”。
“断手不难,可静息。”莫涟江闻言,沮丧的喃喃,“我想去铎城,那裏山河壮丽静默。天都吵闹,实在是……静不得。”
这“静息”莫涟江问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静养,而是用神殿的秘药陷入漫长的与死无异的休眠之间。
之后,再在这段时间之中,寻找解药和哪怕一丝的生机。
只不过能让她的肉身“活”得更长罢了。
大祭司摇摇头,声音中满是无奈和悲悯的同情道:“你再这样下去,血流冲行,栖梧的毒顺着左手蔓延到心臟,就是断手静息都救不了你。还有多久…你应该……清楚吧。”
莫涟江闻言,她的心沈了沈,她眼神中彻底失了那份希冀的光芒,却也并未失了神采,只是放下了什么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乖巧的点点头,随后看向大祭司,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道:“罢了,不如现在去睡一觉,静息几个时辰好了。”
她上前,抱了抱大祭司:“愿师祖原谅涟江不孝,师祖晚安。”
大祭司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他回手拍了拍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的选择和挣扎,这样看透一切的老者何尝不知。
“还有希望师祖替我接着保密。”
莫涟江抬头,看向老人,撒娇道。老人伸出苍老的手抚了抚她的白发道:“去吧。”
去休息,还是接着去完成她不得不完成的事,二者似是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