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刀早就折了,不知边打边换了多少把。
此时,已经没有苍梧兵,他似乎也是终于平静了下来,只是杵着刀,喘着呼出一口气。
莫涟江看着满眼的红色,红色的晚霞,红色的战场,红色的鲜血,以及红色的火光,揉了揉眼睛。
所有的红都红的猎艷又柔和,明明不刺眼,可她就是觉得看多了头晕脑胀的厉害。
“粮,太多了。没有风,火也不旺。我们的人,此次估计只能烧了一半。还有一半……。”
莫涟江坐着,靠着粮仓的石门,对寒魏彰道。
苍梧的粮草数量简直多到了让她亲眼见到之后,觉得恐惧和羡慕的地步。
这一番折腾,也不过只能烧掉一部分而已,与早先计划好的付之一炬,大伤元气,相差甚远。
莫涟江此刻,算是认了。
作战赢了,赢在人为。
却也输了,输在几乎碾压的实力。
认识到这一点,并且已经尽力的她话说的平静,似乎只是在和眼前站着的将军在闲聊天气一般。
寒魏彰从地上拔出刀,回身,只听莫涟江话音刚落,从霜州深处平地起风。
呜呜而起的天风,像哭泣,更像受到召唤的灵魂聚集和狂欢。
“我…。”……去。
莫涟江感受着那疯狂到能带起自己衣发的风,硬生生把感慨的话咽了下去。
她从门口站了起来,肃然起敬。
寒魏彰伸出手,感受着突然而来的风穿过指尖,像是想要留住他们。
“叔父……。”
风留不住。
只有在地上形成的血泊间吹出波纹。
吹起原本只是燃烧的粮仓,渐成熊熊怒火之势。
吹干每一个天机的人此刻眼中的泪光。
证明他们来过。
这比火势更汹汹狂傲的大风直到他们一行人到了城门口,一路杀上霜州城墻之上都没有停下。
天色已经完全入夜。
莫涟江扶着城墻,爬的腿都软了。但是往下看一眼,腿就更软了。
“待会离叔叔来接应了,你们…你们先走…我……我…。”
莫涟江呼哧呼哧的喘着,从怀裏摸出黄金面,就要戴上。被寒魏彰一把握住了手腕。
“你要留下来?”
“我……我……可不得给你们断后…,你放心,放心,我自有…办法。”
莫涟江违心道。此时,那些苍梧追兵被寒魏彰杀的,早就没人了。
寒魏彰疑惑,她不可能看不懂现在的情况,还是道:
“不需要断后。”
莫涟江啧了一声。
她原先只是知道寒魏彰作为最后的神武氏族,稍微比常人强那么一丢丢,哪裏知道这么强的。
想想当时她在官驿外,还拦他,怕他一个人进官驿中埋伏,现在看他这战力,别说一官驿的人了,现在这一州的苍梧守军,都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
既然杀光了,又哪裏来的断后一说???
可她现在就是看都不敢看霜州城墻下,缩在角落,道:“我……我……和苍灵说好了……他会送我回天机。他是苍梧世子…他说话应该算话……。”
寒魏彰皱了皱眉,拉着莫涟江的手腕,把她扶了起来。
莫涟江看着他,总觉的这次见面,这人似乎变了些,变了哪裏?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天空中,一阵嘹亮的鹰啼。
寒魏彰看着云霄裏,隐隐没没的鹰,无论是眼神还是心情都好极了。
他露出一丝微笑。
莫涟江有些看呆了,这是印象裏,第一次见到他展露笑颜。
她忽然想起那些昏君要想尽办法搏美人一笑,这一番折腾,最后一刻,心裏脑海裏只剩值得一想。
寒魏彰低头看向怀裏的呆楞住的人,拉住握住的手腕,轻轻把震楞的人,抱到了怀裏。
笑道:
“何必欠他人情?”
说罢,搂着莫涟江一脚踏上了霜州的州墻,一跃而下。
“寒!!!魏!!!彰!!!!!”
尖叫划过霜州州墻上,又飘散在风声,和木鸢的机杼声中。
随后,跟随而来的天干谍令,纷纷从州墻上跃下,落在离扉准备好了,从沂翎关放到霜州城墻上的木鸢。
霜州的守兵已经全部解决,霜州已是空州,接到了天干谍令的木鸢狂舞,恍若欢庆,从沂翎关来,回沂翎关去。
莫涟江很怂的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还死死的抱在寒魏彰身上,紧贴耳边的胸膛下,一颗心臟跳动的比她还要快。
她醒来,抬头看看他,又低头抱紧侧耳听一听,
“将军,你没事?”
她说着,这一抬头,越过他看见的就是木鸢那鲲鹏展翼一般的翅膀。这一看,连忙又把脸埋了下去。一副死过去的样子。
寒魏彰伸手,摸着她的头发道:“我不知道你怕高。”
“我不…。”莫涟江想这要是说不怕吧,没什么说服力,只能改口,结结巴巴道:
“怕的不多。”
寒魏彰安抚的摸了摸低下的脑袋,没有说话,莫涟江却总觉得他似乎是在笑,鉴于他的笑实在是难得和好看,莫涟江准备壮着胆子,再抬头看一眼。
可这抬眼,却见到了从未见过的眼神,缱绻而认真。
这双眼裏,没有笑意,是珍惜,珍惜的好像是久久未见,又时时想见。
莫涟江也不知她是怎么的,心臟也跟着跳了起来,高处应该更冷,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甚至还有些热。
她脑袋裏迷迷糊糊的想,一定是方才他那一笑实在是太好看了,可再想又觉得不是那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