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涟江有些不好意思,她站起身,连忙道:
“那将军你忙吧,我去别处了。”
说罢,还没等寒魏彰拉住她,就旋风似的跑了。
莫涟江绕了一圈,走过天干的军营。
她看到离扉哼着小曲,一一去擦拭调试那些即将要用的万箭箭盒,他沈浸在自己建造的器物的世界中。莫涟江也没有忍心上前去打扰。
却在转身要走的时候,被离扉追上,非是塞了一件贴身软甲,又吹嘘了一番他这软甲的舒适,方便。
她抱着软甲道谢接着往前走,看到贺兰在后军的饶这伙夫厨子给他开小竈做点上次的苍梧马肉。
伙夫厨子说不做不做,还是,偷偷把一块泛着油光的马肉直接放进了柴火堆裏,烤了给他。
贺兰招手,宝贝得切了一些,给她尝一尝,还笑得局促的说,这是偿还她的秘密。
莫涟江笑着点头,秘密嘛。
她看到肖素在和□□营裏的手下蹴鞠,她路过时候,被热心的弓营军兵要拉着要她加入一起玩一会。还是肖素想到她的脚没好,才让众人作罢。
莫涟江笑着虽然没有一起玩成,却也坐下想着看会蹴鞠,又被齐鑫拉到了军中的马桩下,神神秘秘的给她看自己护着身前的一个小包裹。
“齐将军,私房钱啊?”
莫涟江拿齐鑫打趣道。
齐鑫嗐了一声,打开包裹,从裏面抽出一本厚厚的本子,道:
“那可比私房钱值多了。”
他打开那本子,竟然是一本自己画的话本,那话本从云谷之战开始,到官驿换身份赶走吴炎,军粮闹事,潜入霜州,火烧粮草,种种事件,一桩桩,一件件,在这厚厚的话本裏有画,有提笔註释飘逸的故事,那是栩栩如生,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他得意的给莫涟江一页一页的看着。
莫涟江此时感慨万千,她不知该说什么,抬眼看向齐鑫,觉得这人倒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之人。
难怪,他对搜集这些故事,听书讲事,这么热心,而陪她经历了一切,沂翎关裏第二个接纳自己就是面前这人了。
第一个,自然是寒魏彰。
她感慨道:“齐将军,竟然有如此工笔,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齐鑫被夸的又害羞又激动。连忙把话本又珍惜的收进了小包裹裏。那是连折角都舍不得。
“我就说还是先生有眼光!老齐以后要是不当兵了,就指着写话本过日子了。笔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老齐。可惜故事名字还没想好。”
说罢,他蹲下来,在地上早就挖好了一个小坑,把包裹放下去,莫涟江也跟着他一起蹲着。
齐鑫吭哧吭哧的埋着,朝莫涟江道:“先生,你帮我记着,就藏这个马桩这裏。等以后,我们再回沂翎关,就回来拿。”
白日无事。
夜间,沂翎关火光大亮,号角吹响,战鼓声声,骑兵,□□,步兵,工事,近八万人的军队从沂翎关全数而出。
整个天地都在因为铎城和沂翎关双方的出兵行军而颤抖战栗。
除了战鼓号角和脚步以及马蹄声,没有任何人讲话,“寒”字将旗,在边关逐渐要入冬的狂风中招展。
天地人皆是肃穆而沈默。
莫涟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沂翎关,逐渐远去。
大军在沂翎关前,每队两万左右,分成了四队,朝各个方向而去。
最前队直面铎城方向的自然是寒魏彰莫涟江两人并驾带队,左右两队分别是肖素和齐鑫带队。而最后方则是,贺兰和离扉带着重兵和庞大的弩箭战车殿后队。
莫涟江攥着马缰绳,她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生裏,从来没有过如此的紧张。
一种抵押了生死的紧张。
胜,前面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败,那前面就是赴死的刑场。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却能在不算安静的周围环境中,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此刻,人紧张到了极致,是沈默。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别人和自己说话。
四队行军至身后的沂翎关隐没,天光依旧黑色沈沈,但是,远方吹来的风已经带来了刀兵铠甲的铁銹和血腥味。
前队已经和后队远远的拉开了极其远的距离,而左右两队,也向远处转开,从别的方向,朝向铎城而去。
明明周围只剩两万人,可地上的砂石却颤抖的更加厉害。
莫涟江坐在战马上也能感受到,在同样的黑夜中,有什么也在往这个方向而来。
寒魏彰看着周围开阔的地形伸手,示意可以停下了。
前队都是精骑,前方一停,加上令旗一挥,几乎是立时停了下来。
莫涟江却觉得还不如再走走,这一停下来,她就更加的紧张了。
可是,这裏已是战场,在哪裏交锋对自身有利,寒魏彰比她更有经验。
天色还没有亮,对面的苍梧兵也还没有到,他们只是先在这等一会。
寒魏彰看了看旁边的莫涟江。
他几乎是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见了一个被吓坏了,还要强装镇定的人。
他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真正的遇到苍梧的军队,也是这样。
他驱马靠近了些,没说话。
莫涟江被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看向了他,正好碰上他镇定安然带着些安慰的眼光。
这次倒是寒魏彰先开口,小声的说些逗她的话:
“要是全来了,我们这些人最多也就一人杀十多个,打完就跑,快的很。你说呢?”
莫涟江看他非要自己说说话,多少有些哭不得笑不得,她现在的脑子,已经让她反应不过来,要说什么了。
回道:
“将军,我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