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大口喘着气,握着断刀,立刻转过身,她只知道遇到苍桀,绝对不能背着身。
她死死的盯着马上俯视自己的苍桀,喘的厉害。
能在苍桀的刀下还活着,她清楚这不是自己武艺了得,或是运气好。
而是,她清楚的知道苍桀在看到她扑过来的最后一刻,偏了刀锋,收了力。
这比直接在战场上砍死她,更让莫涟江觉得恐怖,惊讶,不可思议,和害怕。
苍桀恨恨的甩了一下刀上的血,啧了一声,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而是震怒的皱起了眉。
“你用王的命换兵的命?!!”
莫涟江没空跟他废话,她伸出左手挡着身后的贺兰,右手扔了断了的刀柄,随手从旁边的尸体上拔了换了一把刀。
“带贺将军先走,不要耽误!”
莫涟江死死盯着眼前的苍桀,对后面来支援的重步营兵道。
此时,他们不敢违逆,不论重伤的贺兰怎么挣扎,都架着护着就要跑。
苍桀冷冷的哼了一声,再次举起刀。根本就没有要放人走的意思。
“大将!他是我的朋友!!”
莫涟江急得大叫了一声,再次挡在了苍桀的刀前,求贺兰一条生路。
闻言,苍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厌恶的看着面前的莫涟江。
朋友?以命换命?她根本不是自己的镜中人!!!
可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收手了,杀不了她?
而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动手?!
这分明就是对他的要挟和背叛。
在察觉到这一切的苍桀简直是厌恶到了极致。
厌恶自己收刀,厌恶她面对自己的有恃无恐。
厌恶到了极致!
想到这,他没有再说什么,确实也只能收了刀。
就在莫涟江咽了一口口水,对苍桀有些覆杂的时候,苍桀眸子裏的震惊,厌恶和愤怒,逐渐的恢覆平静。看着她露出了那森森然的冷笑。
“朋友?笑话!”
他嘲讽,屈指靠近嘴边,吹了一个离奇的哨声。
那哨声所覆盖之处,所有原本有别的对手的苍梧兵,纷纷朝此处聚集过来。
他们已经杀红的眼,狼一般的盯住把莫涟江和贺兰一众重步,团团围住。
苍桀看着已经围过来的近千的苍梧兵。
一挥刀,指向其中的莫涟江和一众重步。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杀了她!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的天机人!!”
苍桀看着饿狼扑食一样扑向他们这一行人的苍梧兵。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握紧缰绳。
莫涟江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刀兵和饿狼幽红的眼睛点燃的鲜血的烈焰。
她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乱刀之下,甚至直接被苍梧兵砍成了肉泥。
“贺将军!贺将军!想想办法!!!”
莫涟江苦苦支撑着四处挥来的乱刀,只能着急的唤着重伤被护在中间的贺兰。
这种乱兵狂舞之下,只有贺兰能带着众人杀出去。
而这样的人数之下,被扣住的天干重步,越来越少,甚至连尸体都在地上碎成了泥。
“啊!”贺兰爆喝一声,两手各拿一把刀,浑身鲜血淋漓的挥开了压在自己头顶和莫涟江头顶的杂刀。
只剩下莫涟江和贺兰背靠背,最后苦苦支撑着。
然而两人,终究是到了强弩之末,莫涟江砍杀了自己面前的,还需要时不时的挥开贺兰那边的,给他一个喘息的时间。
可两人之数,对抗成千的汹涌而来的苍梧兵,终究是死海孤舟。
徒劳支撑罢了。
苍桀看着被苍梧兵围住的莫涟江,她浑身浴血,狼狈不堪,手中的刀只是麻木的格挡劈砍,有人在她面前倒下,也有人能伤到她,虽然那每一下都伤的不深,却足以让一个人最痛苦的死去。
他忽然很愉悦,愉悦到甚至希望莫涟江能再坚持一会,自己能亲眼看见此人被乱刀和血海吞噬,看见这么耀眼的生命,这么美丽的人,和他的那些战士和敌手一般,同样零落成他前进路上的泥。
他看到这,在马上哈哈哈哈哈的狂笑了起来。
那笑得意间,带着些孤寂的悲怆,在死亡之上,笑声比哭声,更加渗人。
笑丧。
他笑着拿着刀纵横在战场,肆意的在周围砍着想要前来搭救支援的天干兵。眼睛却是眨都不眨的盯着那被团团围住的旋涡一般的战圈。
能亲眼见到莫涟江苦苦挣扎,他实在是开心极了,从来没有的开心。
“杀一人为士!杀万骨成将!杀天下为王!
我的公主啊,享受战争!享受杀戮!享受死亡吧!
这才是真正的我们!!哈哈哈哈哈哈!!!”
莫涟江挥着刀,被周围的刀兵血腥压得喘不上气,也动不了一下,她已经顾不上贺兰了。
苍桀的话却透过刀剑碰撞之声,声声传进耳中,刺激了早已麻木的神经。
脚下的残肢血泥已经没过了脚踝,形成一片沼泽,拉着她一点点的沈溺,拉着她也逐渐成为这沼泽的一部分。
她突然觉得怕了,正如苍桀所言,她杀了人,别人也要杀她。
想到这,她颤抖的几乎要握不住刀,又颤抖的把刀握的更狠,也劈砍的更狠了。
“闭嘴…,闭嘴……。”
她喃喃的反驳,没有意识到浑身的血,也没有意识到在血水洗刷了泪水之下,逐渐展开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