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奴
天机国,沂翎关内,鸣金开关门的声音惊醒了边关冷彻的青空。
鸣金未歇,马蹄声在主帐门前停下,一身血污的布衣连跌带撞的几乎是从马上摔进了主帐。
被迎上来的主将寒魏彰一把扶住。来人声泪俱下禀告道:
“将军,沂翎关外出事……,出事了!”
天机国沂翎关外,延绵的连山横越交错与稀稀落落的平原凹地,组成山棱平原的棋盘地貌。
太阳还未升起,天色却已有些灰青。青色的天空中,玄鹰盘旋。时不时响起鹰啼。
高空中一双鹰眼,凌厉的看着百人的队伍在这山川平原的棋盘间缓缓移动着。
这些人都是衣衫褴褛破烂,有的穿着破烂的草鞋,有的光着脚,走在砂石杂草丛生的路上。
一路的鲜血被踩踏着,洒洒落落了一条红路。
他们沈默着移动,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在移动的队伍前后,是看管他们的苍梧兵。
看管的苍梧兵虽然不多,却各个体壮如牛,高大如山。
他们的甲胄兵器上,配着杂乱的兽毛骨牙。
其中那苍梧领队的头胄上,装饰着野猪的獠牙和鬃毛,在将明不明的天色中张牙舞爪,一身军甲盖着,也遮不住便便大腹的身形,倒像野猪成精了一般。
此时,他旁边的手下,正借着天光,看着旁边的地形和树木。
朝野猪首领道:
“老大,我们刚才路过的就是世子说的云谷了,世子让我们在这裏等他的人来接应,看来是我们来早了。”
闻言,野猪首领满不耐烦的停了脚步,也打量了一圈周围,
“你确定这裏就是云谷吗?我怎么看这裏的山谷平原都差不多?别弄错了。”
手下忙道:
“老大,你放心吧,世子特地说过,云谷上长着一棵树,状似云霞伞盖,遮蔽谷顶,您亲自看看,绝对不会错的。”
说罢,不止是那野猪兵,周围的苍梧兵的眼光都好奇的顺着他所指之处望去。果然见到了所言的云霞伞盖之树。
众人放心下来,野猪首领也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传令下去,停!”
说罢,他自己一屁股先坐在了路边的厚草上。开始骂骂咧咧的朝身边的人抱怨:
“这些天机的奴隶!也就是世子守铎城,才会派咱们追回。
这些人跑了又怎样,就该追到就地屠了,还用得着废这个力气。
你说,自从我们苍梧接手了铎城,亏待这些天机人了么?!!!
白眼狼,还跑,跑什么跑!”
他说着,越说越生气。
眼前那些沈默着的脸,明明是沈默的,眸子裏却带着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不屈,愤怒和凌厉,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心裏有些发怵,坐了一会,又站起来挥着手中的鞭子,霹雳直挥到团聚着的手无寸铁的人身上。
道道见血,人群挤挤挨挨,看着是无序混乱的避闪,却是逐渐把人群中的一人,往中间后面和远离鞭子的位置挤。
而被众人维护和拥挤的那人穿着一身破烂斗篷,在斗篷和人群的遮掩下,既看不清面目也看不清身形。只是在混乱的人群间,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难言的特殊。
黑色斗篷被人群拥向路边的树,无论是看守还是铁鞭挥舞,这裏都是一处绝佳的死角。
这挤挤挨挨间,有人回头,小声的朝那斗篷下的人道:
“公主,你待会找机会乘乱快走。”
莫涟江被人群推到了树边,她听见这话,没有接话,而是站了一会,附耳贴在树干上听了片刻,从地面通过树干,隐约能听见马铁踏地的声响。有序却也急促。
她听了清楚,花瓣似的朱唇唇角微微勾起。
在听清之后,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是拨开人群朝那前面还在挥鞭打人的苍梧兵首领走去。
“别去。”
“不能去。”
一路上,人群中不断有人拽住她的胳膊阻止,却阻止不得。
她从斗篷下侧过脸,露出半张脸。
那是一张臟污也难掩的绝色无双的脸,而更让这人显着是特殊的是:
她在这样人人或惊恐或愤慨的时刻,出奇和无比的镇定。
这镇定仿佛她并非是一同逃出的阶下囚,而是突然降临在此,根本不了解情况的局外人。
她上扬的唇角下,语气悠然的安慰:
“无妨。”
人群见阻拦不得,只得把他们其中能拿些主意的老者推到她身边。
老者擒住莫涟江的斗篷握住她的胳膊,颤抖着手,压低声音劝道:
“能帮公主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能为天机做的事情。
哪怕这次出了差错被这群苍梧畜生追上。
公主有心带我们逃跑,能远远见一见天机故土,我们已经死而无憾了。
如今乘乱只要能送出公主一人,我们就知足了,公主切莫在此时出头,逞一时之勇。”
莫涟江看着老者满眼执拗,着急,瘦骨嶙峋的手牢牢的钳着自己,在他说这话时候,前后的人,或多或少,眼神都看向了自己这边。
他们眼中含着泪光,可紧紧互相拽着的手,又透着坚定。
莫涟江还是那镇定,以及镇定之余多了几分笑意,她轻轻拍了拍钳着自己的老者的手:
“你觉得出了差错?我们被追上了?逃出苍梧的事败了?”
她一连问出几个问题,可是句句问题都是否定。
随后她收回了笑意,用坚定的眼神和语气,正色严肃道:
“你们一路上护我,我自然也不会弃大家自保,我答应过你们,带你们回家,现在也不会食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