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昭晔公主和蔼可亲,会在天都庙会上,扮成舞娘、歌艺、卖花女、说书人,与民同乐。
传说不论在天机国的哪个城州,只要去天机神庙中,虔诚的说出自己的愿望就会被她听见和实现。
…………。
太多的传说让这位昭晔公主,在天机国民间的信仰上有着极高的威望,德报丰厚,有口皆碑。
因而,此次送出昭晔公主给蛮荒的苍梧国,对天机来说,着实是灭神折福的莫大羞辱。
他想起这种种,翻身下马,疾步走上前,快走近时候,又生怕惊扰了似的,不禁脚步的慢了又停了下来。
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原本看着废墟的身影转了过来,她拿下了遮盖头脸的斗篷宽帽,看向那停在不远处的人,似是也没有意识到的松了口气,微微笑了。
莫涟江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向面前的人。
他长得极其俊秀,凤目眼尾殷红,鼻梁高挺,睫毛垂下时让眼下有些浅浅的淡青阴影,嘴唇毫无血色,近看也依旧白的厉害。
年轻苍白,俊秀破碎而冷寂。
无论近看还是远看,都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天机国边境最彪悍的天干军的主帅将领。
倒像是天都裏哪家公子,还是身体很不好,需得养在深闺,浸在药裏,见不得风的那种。
寒魏彰被那回身一笑,看得震楞了片刻,可这片刻极快反应过来,他忙不跌低头抱拳俯身,拜见道:
“末将,寒魏彰,拜见昭晔公主殿下。”
莫涟江往前走了两步,近了些,伸手搀他起身,这么漂亮的脸,时时低着,倒是可惜,她知道自己身份已经特殊,行为举止上就不能更吓人了,还算亲切套起近乎,道:
“寒将军,我们半月前见过。”
还没等莫涟江说什么,他听着莫涟江的话,心中不禁一激灵。她怎知见过?
半月前,昭晔公主和亲苍梧国的嫁辇路过沂翎关,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想最后再看一眼母国的边关,在嫁辇上的昭晔公主,偷偷掀开了嫁辇红幡。
他当时站得许远,却不经得正巧看见这一幕,不经正巧看着那嫁辇中,遥遥一见的火红身影。
当时不敢细看,如今也不敢细想。
难道当时她也看见自己了?
莫涟江原本是好意,他这样只当她是在问责,就更紧张了。
他抱着拳的手,微不可见的有些颤抖,额上背后也渗出冷汗。道:
“末将逾越,冒犯天颜。”
他说道这裏,突然一阵悲凉,他顿了顿,想起了正是因为他们天干军的兵败才导致天机国需得送出昭晔公主去给蛮荒的苍梧国。以战俘战利品的身份,去往敌国,去换取短暂脆弱的和平安稳。
如若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在此时此地,见到天机国的昭晔公主。他需要面前这人恕罪的何止是冒犯天颜这一说。
他郑重而颤抖,终于是说出了那一句半月前来不及也没有勇气说出的道歉:
“望公主殿下……恕罪。”
一声恕罪,让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沈默。寒魏彰久久不敢直起身,似乎是听见了她淡淡的无奈。
她只道:“此事将军无罪,我又怎么能恕罪?不要自责了。”
寒魏彰闻言,心中忍不住的委屈和酸涩,可这样的酸涩又不得表露了出来。他低下的眸子晃动,满是说不尽的覆杂。
“殿下。”
他一时间竟是找不到话语去表达这份覆杂。
莫涟江不想再和他聊这些谈起就伤心的事情,而是语气轻松的纠正道:
“涟江。”
“什么?”
寒魏彰没有反应过来,这才抬头看向她。眼神中这才浮现了一些除了沈重愧疚,以外的疑惑来。
“莫涟江,我的名字。天机莫氏,涟江。昭晔是我的封号。你叫我涟江就好了。”
莫涟江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的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寒魏彰顿了片刻,退了半步,重新抱拳拜下,用更恭敬的姿势抱拳把礼行的深了些:
“殿下何其尊贵,末将不敢逾越,末将惶恐。”
原本,送昭晔公主去求和,他心裏就存着愧对,她并没有怨恨他,怨恨天干军,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此时,让他能直呼其名,他更是惶恐。
莫涟江抿了抿唇,看他如此愧疚而坚持,倒不能再逼迫他也就收起玩笑的意思,干脆摆出了公主的架子,正色道:
“我原是该和亲苍梧,这次是从铎城逃出。”
她说着话,看着寒魏彰还保持着拜见的姿势,他身姿挺拔又穿着甲,这个姿势可不算容易。
莫涟江原本想拍拍他让他站直了,但是想想还是收回了手,背到了身后。
“将军,站直了说话吧。”
寒魏彰拜见的姿势正好能看见她这样抬手又收手,也瞧见她的手上从露出衣裳的手腕到指尖都缠着从斗篷上撕下的布条。
那布条遮掩大于包扎,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伤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问一问。
再拜道:
“谢殿下。”
说罢,才站直了起来。如此,还要自然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