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铎城的内城行宫记载裏,找到了凰焰的解毒药方。”
寒魏彰闻言眼神都亮了。
“这么说,我的毒已经解了?”
莫涟江唔了一声,不敢看这样热诚真挚又期待的眼神。
她放在桌案下的左手悄悄捏紧了。凰焰若是能被简单的一张药方解了,也就不是苍梧至宝了。
唯一能解凰焰的办法,就是那颗黑石寄生之物的血。
自从,她在左手寄生了黑石之后,她就试过,只有左手的血是剧毒,全身别处受伤依旧是正常的血。
而那黑石像是在保护她似的,即便她把左手割腕,也不过流出半碗血的时辰就会被黑石治愈。
而最初种下黑石时候皮肉伤,早就已经完全被治愈了。
这种至毒,偏是对凰焰,反而是以毒攻毒的解药。
这事情当然不能让寒魏彰知道,所以她便想出了用至苦的汤药和所谓的“解毒药方”去掩饰血的味道和真相。
她不安的用右手覆着左手,强迫自己在这样至纯至善的人面前撒谎时候,也得自然一些。
因此只能挑一些不痛不痒的实话说道:
“倒也没有那么快。
这药只能在将军毒发的时候才能起作用,要完全解毒,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什么时候将军动武或是别的什么,气血盛涌之后,不毒发,才算解了。”
她说着,从上座站了起来,走到了寒魏彰面前。
在他激动的要拜谢的时候,一把扶住了他,同样认真而真挚的说着最真心的话,她郑重道:
“将军冒天下大不韪收留我,我从苍梧找来药方替将军解毒。这事很公平,不必谢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去偷黑石,她就没有办法在那天夜裏扰乱苍梧内宫,借机逃跑。
不去偷黑石,就没有留在沂翎关,得到寒魏彰的收留帮助的筹码和交换。
无论黑石给她带来了多少的痛苦恐惧,她都从未因此而后悔过。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自由和尊严。
因此,她特地强调了“公平”。也不希望寒魏彰谢她,原本她就不是为了让寒魏彰感激而做了这件事。
“凰焰的解药就是我来找将军的投名状,原本想见面就说了。只是当时,我还没有提,将军就答应了在沂翎关收留我的事情。也就没有来得及说。不过,现在也不迟。”
寒魏彰在认识莫涟江的这段时间裏,对她的印象一直是有些玩世不恭的。
难得在说这话时候,露出了少有的认真和郑重,这样的认真郑重,让他不得不信,她此时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莫涟江会这么强调此事公平,又亲自走下,来阻止他拜谢。
莫涟江看他楞住了,才觉得她怕是反应过大,吓了他,只得尴尬的笑了笑,又换上了近乎习惯的玩世戏谑。
寒魏彰楞住的时刻不长,在她正打算转身要走回去的时候,
他理解了过来:
她既然能安排出众人出逃混在其中隐瞒身份的局离开铎城,又怎么可能毫无筹码,就回到沂翎关。
单纯的赌他的一时义愤就能收留?
她难道不担心他会维护两国停战,把她再送回去吗?
她担心,她也怕。
但是,有了凰焰解药,一切就不同了,为了解开凰焰,他一定会也一定需要秘密留住她和只有她知道的解药。
哪怕不留,她也可以用他中毒的事情相要挟,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两人玉石俱焚罢了。
以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相胁,以解药相救。
以来沂翎关的第一夜同住相胁,以照顾相救。
这样重重加码之下,无论是理还是情,哪怕他不出于败军愧疚,也不得不收留她。
在意识和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寒魏彰看着眼前人心裏一疼,只觉得有种莫名的难受。
难受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出来,只是突然有了一种抱住眼前人的冲动。
他伸手可是又因为念着莫涟江公主的身份,不得逾越,而生生克制住了。
要不是因为兵败,导致昭晔公主被送去和亲,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他一眼。
更不要提,为了留后路同住一间,又亲自来照顾自己,做些擦洗换衣的事情了。
想到这,难过也就更难过了,
莫涟江原本已经准备转身走了,可既然说到了,倒是冷不丁的想起一个事儿来,正巧顺势问道:
“将军,你当时怎么就问都不问就收留我了呢?这可是包庇和叛国的大罪啊。”
说实话,她很意外,毕竟两人在此之前只有远远一见的照面而已。
莫涟江自是不觉得她魅力能在一面之间就能让此人做到这样的地步。
寒魏彰久久没有说话,眼眶有些红了。
她看着他如此的反应,立马反应过来,怕是情绪波动的厉害,让凰焰发作了,她自知失言,连忙哄道:
“你不愿说就不说了,是我多问了。”
终于,他伸手轻轻握住莫涟江的手,到底还是再隐藏不住的不冷静:
“我发誓我绝不会把你送去苍梧,也不会让任何人送你去苍梧。你相信我。”
莫涟江被握着手,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激动起来,在看见他眼神中的痛苦悲悯之时,就更疑惑了。
“所以,你是天机的公主,你不必做那些委屈自己的事,不必和我交换什么,我也会信守我说过的任何话。”
莫涟江闻言终于是明白了,他到底是自己脑补和想通了什么。
堂堂的天机国公主,为了留在天机,做些什么更衣收拾擦洗的事儿。似乎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可是……她当时真的没有想什么公主身份啊,照顾啊。
就不能看着他穿着军甲坐着睡着,换下来看着也看不过眼,人和军甲臟了,就顺手擦了。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哪有那么一出苦情大戏?
不过,这么被突然点出来又被这样擒着手,她回想一下,倒是突然红了耳朵。
并立刻决定按照他脑补的苦情大戏往下说,绝不解释和辩解。
“嗯,是是是!我相信!自是十分相信!”
她抬头对上他愧疚中带着感激和怜悯的眼神,低头看着被攥着的手,心虚的抽出手。
从青衣衣袖裏摸出个布包,拿出一颗粽子糖,放到了寒魏彰空出的手裏,转了话题:
“这粽子糖和我们天机的很不一样,是我从苍梧逃走的时候特地带的,我很喜欢,只可惜带的不多,你尝尝。”
说罢,也不顾他吃不吃,转身回了桌案前,重新坐下,自己坐在桌案前,剥了上面的瓜子仁,一颗颗吃了糖衣,才从混乱成一片的思绪裏镇定下来。
抬头看向他攥紧了拳握紧手裏的糖并没有吃了,想着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喜欢吃糖。
“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罢。”
寒魏彰回过神来,默默摇了摇头,在一旁的桌案上找了块布,包起来收到了甲裏。
正色问道:
“你可是在苍梧知道了什么才必须回来?”
莫涟江看着以为他不喜欢也要留给别人。
她一想,这裏可是边关,物资粮食都不比天都。
粽子糖这种吃的小玩意,也不该随便浪费了。
“我的嫁辇抵达铎城,原本应该换由苍梧的押送队伍,最终抵达苍梧王城。
但是,和亲的队伍却在铎城耽误了半月之久。
半月,我能知道的太多了。将军最想知道哪一个?”
莫涟江说着,用手笼了笼桌案上,原本都准备扔了的瓜子仁,一手倒进了嘴裏,嚼了一会,看他举棋不定的想着的时候。
提醒道:
“哪个是将军最关心的事情。”
寒魏彰闻言,问道:
“苍梧为何要让你去和亲?”
莫涟江下意识的觉得有些意外,她表情恍惚了片刻,兴许是有了困意,也就没有细想,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回答道: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