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苍灵和契鸣确实在用种种手段从苍梧各地偷偷敛粮,为了被苍桀逼上死路的时候,留下一条退路。
不算很少,但是也绝算不上多,四处分散着,正因为分散着,才也被分散在各处的天干谍令追查到了。
也就是被莫涟江知道了。
“唔,那等大将亲自来找世子的时候,世子恐怕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莫涟江无辜兮兮的说着最渗人的话。
说罢,她极有深意的看了看苍灵,转身就回去等消息了。
莫涟江走出世子府的时候,总觉得暗中有个眼睛在打量自己。
除了那收拾着方才宾客离席的酒栈桌案的粗使侍女,也没有别人,而那侍女却也不像在看自己。
莫涟江伸手扶了扶发上的簪子。
她打量的不是自己,而是,那最不起眼的簪子。
天干谍令。
苍灵在院子裏站着,听着铃声远去,才恨恨道:
“可恶!!!!”
苍灵往回走着,一脚踢开那些桌案,没好气对那粗使侍女要发火,却忍了又忍,才弯腰把她搀了起来。
埋怨道:
“不是让你不要做这些事情吗?”
“我反正也就是过来看看,顺道就把事情做了。”侍女抬头,安抚的覆着苍灵的手。
只听他问:“刚才那人你怎么看?”
苍灵想起莫涟江两手和脖子上缠着的纱布,毕竟在苍桀身边,这伤都不稀奇。但是,能活着,可就稀奇了。
“这么多年,也没看苍桀让男人上过床,更没看过有人和苍桀上了,还能活着站出来。”
苍灵嘟囔着,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牵住侍女的手往回走。
侍女闻言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你的意思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那苍桀怎么对他这么好,从哪裏冒出来的私生子?”
“苍壮壮,不是挺好的。”
侍女揶揄着,一提到这个名字就抿嘴低头偷笑。
苍灵瞪了她一眼:
“苍桀的私生子?苍壮壮?阿柔,这可不好笑啊!
看你这意思,你查到她是什么身份了?”
叫阿柔的侍女被苍灵拽着一起坐到了上座,甚至苍灵把有靠垫的部分让给了她。
只见,她从宽袖裏拿出一卷纸卷,慢慢铺展在桌案上。
“这怎么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阿柔低眉浅笑,道:
“不是我查出来,是我看出来的。
如果能忘了脑子裏对人固有的定势。
谁都能看出来。”
她伸出干粗活的手,挡住了画上人的下半张脸,苍灵看了看有些难以置信的摇了头。
她慈祥柔和的笑了,循循善诱的用另外一只手,挡住了画上人眉额发的部分,整个人就只露出了一双眼。
苍灵看见那画上的一双眼的时候,仿佛被雷劈中了。
阿柔也没有叫他,就始终是一副谦卑柔和的微笑模样。
直到身边人从牙缝裏挤出四个字:
“昭晔公主!!!!”
桌案上的通缉令带着些褪色和破旧在这样的话语中哗啦的作响。
苍灵在一下意识到这点之后,几乎是激动的语无伦次,毕竟当时昭晔公主出逃铎城的事情,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现在,这样一个连他都不在意的小公主又再起波澜,他实在是想不通,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那天逃出了铎城去了沂翎关吗?!!!
还是那才是障眼法,她确实一直都躲在铎城裏?
会不会苍桀喜欢,想据为己有,就藏了她,才对外宣称昭晔公主失踪了?
不过,以苍桀的作为,哪怕昭晔公主已经是苍梧王后了。
他喜欢,也不必绕这么个圈子闹得两国皆知,成为一桩悬案,此时又让她再如此招摇的出来。”
他抬头看向阿柔,她正在收着桌案上的通缉令,她素凈,普通,气质也十分温和。
“你说呢?昭晔公主和苍桀打的什么主意?交粮之事怎么说?”
苍灵把桌案上的通缉令随手一团,皱巴巴扔到了桌子边,让她别慢条斯理的卷了,回答自己的问题。
“苍桀喜欢女人,他要是真的知道她是昭晔公主,也喜欢她,绝不会让她打扮成男子带在身边。
所以,这昭晔公主在苍桀身边,一是在瞒着苍桀,二是一定另有所图。”
苍灵点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阿柔看向他,微笑着,像个教书的先生提问道:
“有这两条,然后呢?”
苍灵习惯了被提问,他皱着眉,从依着阿柔到坐起来,再起来踱了两步。
阿柔嘆息,摇了摇头,刚要张口接着说,苍灵连忙打断道:
“不行,你让我想。”
阿柔无奈的笑了笑,道:“那我去倒杯水。”
苍灵坚持:
“不行,你坐着。”
阿柔看看他,无奈的像是在哄孩子,道:“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不喜欢使唤人。但是我想喝水。”
苍灵没办法:“那我去给你倒,这行。”
“你不是还要想事情吗?”
“我边倒边走边想,不耽误。”
苍灵起身溜溜哒哒说走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放心的朝后挥了挥手。
阿柔在他去倒水的空隙,重新拿回了那张被胡乱团起的通缉画卷,眷恋的轻轻抚了画中人上的折痕。
她做了多年的谍令,太多的情报经过她手,又去向天干军中。
此时,不过是莫涟江出现,不过是她一个眼神,阿柔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命令和谋划。
利用苍灵。
但是,她却说不得,甚至要一步一步,影响苍灵,让他觉得是他想到猜到。
阿柔念及苍灵,眼神中有些淡淡的覆杂,可覆杂之下,依旧是坚定。
随后,在人回来之前,把原本折起来的通缉令给仔细又平整的卷了起来,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