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炎楞住了,左右念叨着“夺回铎城,天干必胜。”这八个字。还是不明白。
吴毅伸手揉乱了吴炎的头发道:
“刚才我说的话,我能明白,苍梧也一定有人能明白,他们会明明白白的知道,天干要抄他们的后方,要攻占铎城。这战书裏不都写了。”
“啊????”
吴炎楞住了。
“但是,写下这封战书并昭告天下的人,就是要苍梧人明白他们的战术。
这个人用这封战书,在和苍梧谈判。
你记住。
天干军要铎城,且只要铎城。
他们可以为了铎城,牺牲整个天机!
在这次苍梧的进攻中,只要是苍梧让开了天干去铎城的路,那天干必然也不会拖苍梧,两方都不会损失太多。
而在苍梧人的眼裏,这是用铎城一城三州,换随城天都这两城六州。
若是,苍梧不让开,天干也不过和原先一样,拼死反抗罢了。
以天干的决绝,人数和战力,把苍梧三十万人拖到二十万,把苍梧大军拖到粮草不济,也不是不可能。
假设,你是苍梧有一统天下这种雄心之人的枭雄。
你此次倾覆所有,三十万大军而出。
你是调头驰援铎城,保住一座空城。
还是与天机国最可怕的宿敌,最难缠的天干军和解,放弃后方的铎城,继续进攻之后的随城,好以战养战,得到大半的天机国?”
吴炎听完这一席话,他的嘴巴已经张到了能塞下两个鸡蛋的程度。
他这样的脑子都能做出的一个选择。
“苍梧人会放弃铎城。也就是,替天干完成这一局的前提。”
吴毅长长的感嘆道:
“所以,我说,天干叛变了,可又并非完全的叛变!他们只是不再是边军了!
这一局,是让敌我双方都在明白战术方向之下开始的大战。
是光明磊落又狡诈至极的战场阳谋!!”
说到这裏,连吴毅都不得不拍手称绝。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这个傻儿子,眼神中既无奈又慈爱。
但凡吴炎有这种阳谋设计者千万分之一的心眼筹谋和手段,他都不可能这个年纪了,还站着天坤主将之位。
可也正因如此,他有些害怕这个年轻人,听说这个寒家孩子,和吴炎差不多大。
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能做出这样决绝狠辣的谋划。
而且,才这个年纪就能如此,将来如何?
他想想,自己虽然有看破的才能,但是这种布局千裏数年之谋,这种临危而变,兵道诡谲的为将之才。
他这把年纪了,也依旧自愧不如。
“寒家有子如此,也算后继有人。不过实在是……狠辣的可怕。”
吴毅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见过寒世严,他甚至在年轻时候见过寒世严的父亲。
他印象裏的寒家主将,忠诚仁厚,善战却不好战。无论是谁来天都,都是儒将和仁将风范。
他尊重,同为三军之一的总将倒也是从来没怕过。
可偏偏到这一辈素未谋面的寒魏彰,让他觉得恐怖。
吴炎听到这裏,就只会点头了。
他此刻非常想鼓掌,说不上来为什么要鼓掌,又为了谁鼓掌,是面前看穿一切,还能为天坤军谋划的吴毅,还是远在千裏之外,以天机为诱饵,保全星火实力的寒魏彰?
他也分不清,他就是觉得厉害。
“原来那个姓寒的……。”他顿了顿,改口道:
“寒魏彰,这么厉害。”
吴毅这会儿才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名字,寒魏彰。
他承认,这是能继承天干军,能二十多的年纪就和自己军级比肩的人,也就是承认寒魏彰。
此战过后,他不再是世人言语中的寒家孩子,那个年轻人,寒世严的儿子。
他是天干主将,是寒魏彰。
“炎儿,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和这样的人为敌,我不求你能比他厉害,你只要做到能和他和平共处就好了。”
吴毅嘱咐道。毕竟寒魏彰那边是双亲祭天,法力无边了,他吴家也不能为了提升吴炎,把自己给祭了。
比起有一个聪明的儿子,他去躺板板,他还是觉得儿子傻一点,他活得久一点比较好。
吴炎为难的啊了一声。面露难色,那可不是以前在沂翎关就把人给得罪了。
吴毅看到他这难色,就明白过来,这儿子想必以前在沂翎关也没少得罪人。
他捏了把冷汗的嘆了口气,看来吴炎能全须全尾的走出沂翎关,已经是天干手下留情了。
“罢了,你不是还有我吗?爹会保你的。”
吴炎难色转成了放心,伸出胳膊,抱住吴毅,嚷嚷道:
“还得是爹啊,我就知道爹对我最好了。”
“撒手,你要勒死你爹啊。你还当你小啊!”
“人不是说了,孩子永远是孩子。”
“你倒是孩子,你也不想想,爹六十七了。爹老了啊。”
“爹能生我,就是老当益壮!爹能活到一百!一百不够就再活一活。”
“臭小子!说什么荤话!!”
“嘿嘿嘿嘿嘿嘿嘿~。”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出门了,好好待在家裏多看看兵书,学学兵法,学学人家。”
“啊?!!!”
“马上要打仗了,我这是为你好。临时抱佛脚,你也得抱一抱。”
“那……好吧。”
“……。”
“爹啊,我以前在沂翎关见过寒魏彰,我觉得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你懂什么?别嫉妒人家就说不是了。吃不到葡萄凈说葡萄酸。”
“你是不是想要那样的儿子,你嫌我笨?”
“你不笨,而且别人再好,也只有你,才是爹的儿子。”
…………。
马车笃笃而行,流苏轻轻晃动,却听不见马车裏的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