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圆月。
今夜的风静悄悄的,拂过人的脸颊,像是轻纱。虽是夜,却不觉阴冷暗沈,反添了几许脉脉柔情。
不过,阿貍却未曾註意到今夜的不同。她只知道,今夜,母亲有些反常。
阿貍今年十岁。是的,十岁整。十年前的晚上,也是圆月,月明风清,她出生在青竹山的这个山洞裏。
这个山洞是她的家。或者说,她的窝。
阿貍是只九尾狐,准确的说,九尾白狐。她是人妖恋的结晶。
阿貍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她还未出生时母亲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就告诉了她:她的父亲是山下私塾的教书先生,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名盛京城。
可是,阿貍却从未见过她的父亲。也从未见她的母亲笑过。
阿貍曾想,是不是自己不可爱,不听话,不聪明,所以母亲才会不高兴?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十年,却始终一无所获。
因为她尽力让自己变得聪明,懂事,听话,却仍然不见母亲一丝笑容。
她是个优秀的女儿,却不是个优秀的狐貍精。
她冰雪聪明,却笨的连野兔都抓不到;她听话懂事,却总是不学母亲教的法术。
十年裏,她除了母亲之外,从未见过任何人,包括妖。
母亲说,这裏人气太盛,没有妖敢居住。
阿貍想问为什么,抬头看见母亲眼底的悲伤时却忍住了。她不想在母亲悲苦的回忆上更添一笔伤痛。
只是今夜,母亲似乎有些癫狂。
阿貍静静的蜷缩在石洞一角,看母亲雪白的九尾在空中飞舞。母亲凄厉的哭声在洞裏不断回响,阿貍理解不了声音裏的苦楚,她只能通过母亲的表情去解读。她是个聪明的小妖儿,所以当她看到母亲挂满泪痕的脸时,她知道母亲在悲痛。
可是,母亲为什么会悲痛呢?
她很乖,已经早早的把母亲的晚餐做好;已经早早的把整个石洞清理过一遍,一根
毛
毛都不剩;石床上的草席她也已经拿出去晒过,现在闻起来还有阳光的味道;就连石洞外的竹林,她都认真的打扫过,没有灰雀掉下的鸟羽,没有偶尔路过的夜猫撒的尿,更没有老去的雕零的竹叶。
那么,母亲为什么会悲伤呢?
阿貍向前凑了凑,水灵灵的眼裏满是探究。
她从不敢接近母亲身边。
母亲身上有着千年的妖气,妖气太盛让她有些承受不了。虽然她是妖,九尾白狐小妖,可她身体裏流着的一半是人的血,她才十年的道行,跟一岁的孩童差不多。
“阿貍·····”母亲忽然像她招手。
她楞了楞,不懂母亲的意思。
“阿貍,到我身边来。”母亲依然泪流不止,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透明的眼泪滑过雪白的狐毛,似乎看不见。
阿貍反射性的摇摇头。
“唉······”母亲嘆了口气,却不怪她:“阿貍,你知道你的身世么?”
阿貍点头。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座山裏么?”
阿貍摇头。
“因为他答应过我,十年后会来接我们回去。”母亲细长的眼睛缓缓的阖了起来,微微扬起了头,对准了石洞天窗外的那一轮明月:“今夜,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