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在此不知站了有多久,心中有千言万语也无人可诉。他仰着头,从错杂的树枝间看到了一轮清冷的月亮。几缕流云飞过月亮身畔,似中断,又似迤逦。想要盖过月色,苦无良策,月亮还是透出来。他重新走回了镇子,镇上的人都早睡,夜裏几乎没有出门溜达的人。他在月光下一步步走着,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人。
走进寂静而冗长的巷口,裏面有一户是他的家。叶飞从背包的最裏面摸出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咦?打不开。他借着月光,退后几步,确认了是自己的家门,又细细的看过钥匙,确认没有认错。再一次尝试着开门,仍旧打不开。
往后挪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他手脚并用,爬上了围墻。轻手轻脚的落到了院子裏,一抬眼却看到了院子裏晾晒着的衣物。
叶飞楞了,走了几步,碰到了一样东西,人也被顺势绊倒,乒乓砰咚一通响。屋子裏亮了灯,有人惊呼“有贼!”
一个矮胖的男人握着扫把冲了出来,举着扫把对着叶飞没头没脑的打下去,嘴裏还叫喊着:“狗日的贼娃子,打死你,打死你!”
叶飞稀裏糊涂挨着打,幸而没忘了争辩:“我不是贼!这是我家,你们是谁?”
屋子裏面的女人也出来了,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像是看清了叶飞,忙叫她丈夫住手:“他、他——你先别打,他!他好像是叶飞啊!”
“叶飞?”男人果然停了手,仔细去瞧,发出一声惊呼“嘿,还真是叶飞。”叶飞被打的一头灰,“呸呸呸”吐了几口,转头看着占了他家的两人。
男的叫丁俊,女的叫马月红,都是叶飞的小学同学。
“你们俩结婚了?”
马月红回卧室哄被惊醒的孩子睡觉,丁俊摸着头:“啊,早就结了,你娃子在外面发达了怎么会记得我们。”又跟他道歉:“刚才不好意思,哈哈哈,你回来也不说一声,还翻墻,我以为是贼呢。”
叶飞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我不知道我家的房子有人在住。”
丁俊一楞:“我在这住了有段时间了啊。”看叶飞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丁俊跑到屋子裏捣鼓一通,翻出了售房合同和房产证,叶飞一看,房子果然是易主了。丁俊也是疑惑:“你大伯把这房子卖给我了,你不知道?”
叶飞双手捂住脸,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几乎哽咽:“连薇薇去世也不知道。”
“啊,这个。”丁俊有些手足无措:“那、那什么,你喝水吗?”
叶飞收拾了情绪:“不用,谢谢,今晚我没地方去,让我在这歇一晚吧。”
丁俊很豪爽的让叶飞挑屋子,叶飞看着堂屋屋角堆着一摞积满了灰尘的物事,走近一看,有妈妈以前留下的箱子,箱子上挂着大锁,钥匙早就弄丢了。不过叶飞记得裏面装着的是相册,还有妈妈的日记本。其他的是自己和爸爸的画,其中有一幅是妈妈抱着年幼的妹妹。不看还好,看到这个简直是悲从中来,他一拳头捶在墻上要往外冲,丁俊一把拉住他:“诶诶,干啥呢?”叶飞怒道:“凭什么我家房子就随随便便被他们卖了!凭什么!”
丁俊也很郁闷,莫名生出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叶飞深吸了几口气,平覆了呼吸,冲丁俊说:“能把电话借给我用用吗?”
丁俊四处寻了一通,找到了电话,递给叶飞,叶飞按下那熟悉的一串数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咬着牙,害怕自己一听到高寒的声音就会哭出来。
算了吧,他想。狠狠闭上眼睛,他不能打给高寒,何必让他知道这些个糟心事儿呢。要被他知道了,说不定他非要过来,但他考试的时间也就是最近了。他拿着手机给秦双打了个电话,让秦双帮他去学院开个写生的申请,免得到时候背处分。秦双问他在哪,他也只说家裏有点事儿回去了,手机丢了,借的电话打的。说完了他把电话还给了丁俊,丁俊抱来被褥给他铺在裏间的床上,问:“打完了。”叶飞没有回答,接过他手中的被褥,只轻声说:“谢谢,你过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别客气,在这就跟自己家一样。”他一拍后脑勺:“嗨,瞧我,这原来就是你家。”
叶飞仔细的询问了丁俊购房的时间,又细细看过了房产证手续,皱眉想了半天没说话。丁俊说:“你大伯说这房子是他的,房产证上也是他的名字。”
叶飞无话可说,他考虑了半天,跟丁俊商量道:“这些东西我也没法带走,你能不能帮我保管着,不要动。”他想着合适的措辞,语速缓慢:“在我来取走之前,我会一直付你保管费,行吗?”
丁俊点点头:“可以啊,你不给我钱也会给你保管好的,等你有空回来拿就是。”